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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09 09:00:17|  分类: 读《论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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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论语》中,“敏”字屡见。这许多“敏”,大都被后世读书人解释作“疾”,谓疾速、敏捷。现特举三例。例一,对于《论语·学而》中的“敏于事而慎于言”,何晏《集解》引孔安国曰“敏,疾也”;邢昺疏云“敏,疾也,言当敏疾于所学事业,则有成功”。例二,对于《论语·里仁》中的“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何晏《集解》引包咸曰“言欲迟而行欲疾”。例三,对于《论语·尧曰》中的“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皇侃《义疏》云“敏则有功者,君行事若仪用敏疾,则功大易成”。
  现当代学者解释《论语》中的“敏”,亦有类似现象。在钱穆《论语新解》、杨伯峻《论语译注》、南怀瑾《论语别裁》、金良年《论语译注》等书中,他们对于《论语》中的“敏”,也都解释为“捷速”“敏疾”“敏捷”。
  将《论语》中的“敏”解释为疾速、敏捷,似未达经旨。清代读书人焦循《论语补疏》曾释《论语·阳货》“敏则有功”之“敏”,以其义为“审”。我以为此说较当,并受其启发,认为以上三例中的“敏”,皆可依借此说切究其义,具体可训作“敬慎”,指诚敬谨慎。
  行事敏疾固然是一种良好的习惯或品性,但就《论语》所载孔子言论看,并未见孔子予以明言鼓倡;相反,孔子倒是一贯旗帜鲜明地倡导为人处事应诚敬谨慎,不可苟简以求速。如《论语·子路》中说,“无欲速”“欲速则不达”。此谓行事不可以速成,而欲其疾速则往往事与愿违。《论语·子路》中还有这样的说法,“居处恭,执事敬”。邢昺疏云,“唯仁者居处恭谨,执事敬慎”。《论语·学而》中说,“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集解》引包咸曰,“为国者,举事必敬慎”。《论语·述而》中说,“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按照清代读书人焦袁熹《此木轩四书说》中的说法,孔子此所“与”之“惧”,乃“是敬慎意”;所“不与”之“暴虎冯河”,乃苟且冒进之举。《论语·卫灵公》中说,“言忠信,行笃敬”。此中“笃敬”,明代读书人蔡清在《四书蒙引》中说,“笃则不薄,敬则不苟也”。故此二字实即敬慎之谓。《论语·季氏》中说,“言思忠,事思敬”。邢昺疏云,“君子常恩谨敬也”。由此看来,孔子平日诲人,是以行事诚敬谨慎为重,而非以疾速快捷为务。因此,将上述三例中“敏”字释为疾速、敏捷,似难与孔子平常训诲的一贯之旨相契切;而若释作敬慎,乃得与其泯合无间。
  古汉语“敏”字兼“敬”“审”之义,故可解释为诚敬谨慎。《玉篇·攴部》:“敏,敬也,庄也。”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五引《声类》:“敏,敬也。”“敏”又可训“审”,指审慎。《尔雅·释乐》“商谓之敏”,陆氏释文:“敏,审也。”《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礼成而加之以敏。”杜预注:“敏,审当于事。”《公羊传·僖公四年》:“其言次于陉何?有俟也。”何休注:“生事有渐,故敏则有功。”徐彦疏云:“言敏则有功者,敏,审也。言举事敏审则有成功矣。”古“敏”之庄敬义、审慎义,实相成相通,亦犹《说文·心部》“忠,敬也”条段注云:“敬者,肃也。未有尽心而不敬者,此与慎训谨同义。”由是以观,将上述《论语》中三处“敏”字释作敬慎,于古有征。
  比勘《论语》中句式或意旨相类的文句,上述三例中的“敏”字也宜当释作敬慎。在《论语》中,以连词“而”连接的前后两个短语,其中处于相应位置上的语词之义往往相同、相近或相类。如《论语·颜渊》“察言而观色”中的“察”与“观”,《论语·子张》“君子尊贤而容众”中的“尊”与“容”,《论语·公冶长》“听其言而观其行”中的“听”与“观”,皆是其例。推是而言,前举例一“敏于事而慎于言”中的“敏”与“慎”,例二“讷于言而敏于行”中的“讷”与“敏”,其意各应相同或相近。此外,比证《论语》中一些旨趣相类的文句,前述“敏”字亦似以训敬慎为允。如《论语·为政》中说,“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此谓人应当慎言慎行,以减少过错和悔恨。上引“敏于事而慎于言”“讷于言而敏于行”二句与之相较,旨趣明显类同,故其中“敏”字当与“慎行其余”之“慎”意同。又如在《论语·阳货》中,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说,“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此中“敏”字,焦循《补疏》以其义为“审”,谓“盖善谋而审当,所以有功;若徒以疾速便捷为敏,非其义矣”。《论语·尧曰》中的“敏则有功”的“敏”与之相较,其义当无二致,故此“敏”之基本义也应作“审”解。
  由此看来,完全可以将前引《论语》中的三处“敏”字理解为敬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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