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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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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化鹏飞  

2018-07-29 04:00:23|  分类: 老与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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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周学派留下了一部《庄子》,由于《庄子》那芒忽恣纵的语言风格,以及高远深邃的思想意境,常被正统派视为异端邪说而遭扭曲,所谓消极、出世是常有的误解。但是我想,中国传统文化中如果欠缺了庄周的生命情调和美感情怀,那么中国的哲学、文学、艺术和美学将会黯然失色。
  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导师要求我把尼采与《庄子》放在一起阅读,通过尼采的自由精神去领悟《庄子》的意蕴。我先是从尼采的《愉快的智慧》《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等著作中汲取了营养。尼采曾经自称为“自由精神者”,他说,“不管我们到哪里,自由与阳光都绕着我们”“生命就是要做一个人,不要跟随我,只是建立你自己,只是成为你自己”。这种张扬的自由精神给了我很多的启示。譬如阅读《庄子·逍遥游》第一段,“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我对鲲化鹏飞的理解,侧重在“游”,在“放”,在“精神自由”。这一点可以与尼采的观点相互对应,庄子的“逍遥游”正是高扬的自由自在的精神活动。尼采和庄子所散发的自由呼声,使我能从中西传统文化的观念囚笼中摆脱出来,走向一个没有偶像崇拜的人文世界。
  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长,我的心思渐渐由当年的激愤沉淀下来,进而体会到“积厚”的重要性。最近重读《庄子》,我比较注重用多重视角、多重观点去看待哲学问题。通过《庄子》,我对文化与哲学的价值进行了重估。比如,重读《庄子·逍遥游》第一段,我对鲲化鹏飞的理解就与以往有所不同。鲲在海底深蓄厚养,须得有积厚之功;大鹏若是没有经过心灵的沉淀与累积,就不可能自由自在地高飞。老子说过,“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漫漫长征路,需要有一步一步向前迈进的耐心。同时在客观条件上,如果没有北海之大,就不能蓄养巨鲲,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至深至远的文化环境,就不能培养出辽阔的眼界、宽广的心胸。而营养巨鲲,除了溟海之大,自身还得有深蓄厚养的修持工夫,需要日积月累,由量变而质变。“化而为鹏”,这意味着生命中气质变化必须具备一定的主客观条件。
  从哲学的角度看,鲲化鹏飞寓言中蕴涵着双重意义。其一,人的修养程度体现为从工夫到境界。鲲的潜伏海底,深蓄厚养经由量变到质变,才能化而为鸟;鹏之积厚展翅,奋翼高飞,这都是属于工夫修为的层面。而鹏之高举,层层超越,游心于无穷,这是精神上达于天地境界的层面。工夫论和境界说是中国古典哲学的一大特色,而鲲化鹏飞的寓言,正喻示着由修养工夫到精神境界层层提升的进程。其二,人的修养程度体现在从“为学”到“为道”的进程中。《道德经》第四十八章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为学”是经验知识的累积,“为道”是精神境界的提升。老子似乎没有把这“为学”与“为道”联系起来,而且《道德经》中还曾说过“绝学无忧”,这样“为学”和“为道”成为不相挂搭的两个领域。不过,老子提出“为学”与“为道”的不同,确实是很重要的议题,但两者如何衔接,是否可以相通,这难题留给了庄子。在鲲化鹏飞的寓言中,庄周喻示了修养工夫到精神境界的一条进程,同时也隐含了“为学”通向“为道”的进程。在《庄子》中,有许多由技入道的寓言,比如《养生主》中的庖丁解牛、《达生》中的痀偻承蜩与梓庆为鐻、《知北游》中的司马之捶钩者等等,这些由技艺专精而呈现道境的生动故事,表达了“为学日益”而通向“为道”的神妙高超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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