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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固穷  

2018-06-09 14:00:07|  分类: 读《论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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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语·卫灵公》载,孔子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他坦然面对一切,并把这一切看成磨炼人生和琢磨品行的机会。他依旧讲诵弦歌,抚琴吟唱。
  然而,孔子的那许多弟子并不都能达到孔子那样的境界,弟子们对自己的老师似乎有点不信任了。耿直的子路直接到老师那里,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看起来非常平实,其实非常深刻。它代表着一种观念,可以说是中国哲学史上的一个重大的命题,“君子亦有穷乎”。
  子路是一个纯朴、天真、热情的人,一个内心光明的人。他对孔子、对道德有着非常纯朴的信仰。他的思路是:既然我们是君子,是德行高尚、理想纯洁、匡世济民、仁慈博爱的人,我们就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处处行得通,就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处处受欢迎得追捧,我们这样的人在人世间怎么会如此困厄、一筹莫展呢?
  显然,在这样的情景下,子路对道德及道德行为有效性提出了怀疑,这其实是个重大的伦理学问题。问题的实质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实行道德?子路显然是站在功利立场上认识道德的。从这个立场出发,他得出的结论是:一个人,既然是尊崇道德的,既然是按道德的要求,做道德的人、行道德的事,那他就理应受到道德的保护,享受实行道德而该得的好处和报酬。从做人的角度看,子路一直是个君子,可他没得到君子的“待遇”,所以,他很困惑,甚至愤怒。但好人有好报式的道德期待显然不是一个人所追求的最高道德境界,也不符合事实的真相。对此,孔子的回答是,“君子固穷”。
  孔子的这一回答,对于像子路这种固守道德的人,无疑是个毁灭性的打击。实际上,子路对道德的有效性抱有期望,从某种意义上讲,乃是迷信。所以孔子要彻底打破他的迷信:要想做君子,就别想处处行得通。因为君子讲道德、讲原则,追求进取而又有所不为,所以常常被掣肘,时时被壅阻。
  掣肘君子、壅阻君子的,恰恰就是君子自己,是君子自己奉行的道德。道德是对君子的有效约束,君子正是在这种约束中成为君子的。而小人之所以处处行得通,就是因为他们在道德方面没有任何约束,而正因约束,才使得他们成为小人。这就是孔子对道德的理解,透彻而精辟,悲观而崇高。
  《论语》中收入了孔子关于君子人格的诸多论述,可以用来满足人们在精神上不断超越自我的心理需要。光明与阴暗并存,是包括人类在内的一切生命的共同特性。人类作为经济学家所定义的“自私理性动物”,生活在日益复杂的社会环境中,人性的阴暗面不断得到开发和掩饰。然而,内心越是阴暗的人,对恐惧的感受也就越大。为了找到安全的感觉,人必须和自己人性中的阴暗面进行斗争。早在孔子之前,老子就将周代贵族思想家和史官们提出的“吉凶”与“阴阳”无关、“天道远,人道迩”的观点进行了系统的总结,提出了道法自然的思想。从此,有知识的中国人很难对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力量产生信仰。孔子在童年时代遭受的苦难太多,对于他人的不幸很容易产生同情,加之因自卑和自尊而产生的人格完美主义倾向,他对人性中的利他、克己成分比一般人有着更加强烈的感动和共鸣。为了给自己的感动和共鸣提供深层心理支持,孔子将周代社会中建立在政治地位之上的“君子”与“小人”这一组对立人格进行了巧妙的改造,以之作为人性光明面与人性阴暗面的代名词,提出了“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文化咒语。这个咒语一经提出,立刻受到了人们的认同和追捧。
  只要是对人性光明面还没有彻底失去信心的人,在阅读《论语》的时候,就必然会自动地站在君子立场上,享受与人性阴暗面斗争的乐趣。君子既追求高尚,也追求成功,但高尚和成功很难碰到一起。道德能够保证我们高尚,却不能保证我们成功。更多的时候,高尚和成功是一对矛盾。人们往往在不成功中成就了自己的高尚人格,也就是说,在世俗功业的失败中完善了自己的道德。失败是人生的磨砺和考验。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许多人宁可为坚守高尚而失败,也不想去获得那种下流的“成功”;为了保有属于我自己的人格尊严,许多人宁可不要那种丧失了人格的“成功”。
  在《论语·卫灵公》中,孔子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许多读书人都认为这句话不好理解,我倒觉得这句话虽然深刻却也简洁。孔子把做人的道理说得明明白白,在他看来,强者保护道,弱者寻求道的保护。事情正是如此,不是真理与正义在庇护我们,而是我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支撑着真理与正义。也就是说,我们在提升和捍卫人格标准的基础上,对生存环境的安全有了更多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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