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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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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氏的嘉言  

2018-06-09 10:04:22|  分类: 读《论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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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语》五百多则,记录孔子师徒问答往还及当时各色人等的言语,这些人物大都有名有姓,即使有些人物我们今日对其具体所指不甚了然,如《论语·子罕》篇中的“太宰”究属何人,今人看法不同,但在当时的记录者看来,却都是清清楚楚的具体人物。
  《论语》中还记录了一些无名氏的言论,比如“或曰”五处、“或问”三处、“或谓”一处、“或对曰”一处,总共十处。除此之外,还有蘧伯玉的使者、晨门、荷蒉者、楚狂接舆、长沮、桀溺、荷蓧丈人、仪封人、达巷党人等。
  这些无名氏的言语很有价值,可谓“嘉言”。比如蘧伯玉使者的“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就为孔子所激赏叹美。《论语·微子》篇所记的楚狂接舆、长沮、桀溺、荷蓧丈人和《论语·子罕》所记的荷蒉者,算得上是道家一类人物,他们在《论语》中如此频繁地出现,不仅让我们看出那个时代人物的丰富,文化的深厚,他们奇崛的言行和鲜明的个性,更让我们向往那个时代的宽博和优游。
  《论语》的记录者在为这些无名氏取名时既随意也得意。随意在于随形赋名,得意在于得意忘形。长沮、桀溺,不过是孔子外出途中偶遇的在水田里劳作的细长个和大块头;因为是个老人,且挑着除草的工具,便称之为荷蓧丈人;因为是在楚地,见一人昂头狂歌,所以先下一定语曰“楚狂”,因为此人冲着孔子的马车迎面而来,所以直书曰“接舆”。楚狂接舆确实很狂,他敢嘲笑孔子,“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己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意思是说,凤啊,凤啊,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过去糊涂我也就不说你了,从今以后你可改了吧。楚狂接舆的话很难听,他昂着头,也不看孔子,字字句句,在指桑骂槐。孔子当然心知肚明,但他正处于耳顺之年,并不以为忤,赶紧下车想拉住人家谈谈,人家却大步走了,把背影给孔子,孔子一阵迷怔。
  这个故事十分精彩,以至于庄子把它拿来,放在《人间世》一文中,用以说事: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事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郁曲,无伤吾足”。
  一番狂歌,能被庄子这样的高人看中并移来做自己的传声筒,可见这位在《论语》一角偶然闪过的楚狂,其人其言所具有的对于世道和人性人心的洞悉。可惜的是,孔子未能截住他然后与他交谈,但庄子却在文字中截住了他并有所交流,庄子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对孔子做了相隔近两百年的呼应。相比较而言,庄子显然更为悲观,面对战国之世,也更加心怀不可测的恐惧,甚至改“已而已而”为“已乎已乎”。通过语气的变化,我看到,从孔子到庄子,时代的暮色更浓。
  而在春秋时代的土地上“耦而耕”的长沮、桀溺,对孔子不仅热讽,还冷嘲,长沮的一句“是知津矣”,让我感受得到他在揶揄孔子时冷酷的幽默。至于桀溺创造的“辟人之士”和“辟世之士”这样的两个词,让我能够非常轻松地识别出面对无奈的世道,两种不同的人和人生。并且,长沮和桀溺很可能看中了子路的体力,想着把子路从孔子身边拉过来,然后三人结伴,在春秋的大地上扎出一道遮挡世道风沙的篱笆,不问世事,只种桑麻。
  《论语·宪问》中的那位“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能隔门而听出孔子磬声中的心声,并且给出“鄙哉!硁硁乎”的评价。“硁硁乎”,原是孔子用来描述小人的言辞。荷蒉的主张是,“深则厉,浅则揭”,有点像今人的心灵鸡汤,不能改变世界,那就就改变自己吧。
  这些无名氏不赞成孔子的观点,他们有着智识上的优势,认为自己比孔子更明白世事。其时,孔子已进入耳顺之年,孔子没有计较他们的态度。《论语》中的这些无名氏的存在,让我感到惊讶,孔子的那个时代,制度正在坍塌,但精神却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高度,仿佛黄昏斜阳,无限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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