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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直报怨  

2018-06-05 15:08:17|  分类: 读《论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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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语·宪问》中记载,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关于如何报怨,从逻辑上看,只有三种选择:以怨报怨,以德报怨,以直报怨。对于“以德报怨”,孔子明确表示反对,并且说出了反对的理由。孔子认为,“如果以德报怨,那么拿什么东西来报德呢?正确的做法是,用公正来对待仇怨,用恩德来报答恩德”。
  孔子并没有提到“以怨报怨”。这是必须摒除的选项。理由很简单,一个人若是以怨报怨,那么他就会堕落到与他所要报复的人完全相同的处境,他将失去报复别人的道德优势和正当理由,无正当性的报复不仅无助于建立道德价值,反而是对道德的再一次破坏。
  在孔子看来,不是说“以德报怨”不可以,他只是认为不应该提倡,不值得作为一个道德命题来讨论。具体到某个特定的人,或者针对某件事情,如果当事人愿意,他是可以“以德报怨”的,并且能这样做也许是很可贵的。但孔子作为一个伦理学家,他要考虑的是伦理学的秩序与平衡:假如一个人做了坏事,我们提倡以恩惠来报答他,那么,另外一个人做了好事,我们应该怎么报答他呢?
  孔子的这个反问实际上蕴含着深刻的伦理内涵。回答这个反问的答案只有两个:第一,以德报德;第二,以怨报德。显然,第二个选项是不可想象的。于是,就剩下以德报德。结果是以德报怨,以德报德。也就是说,一个人,无论他是做好事还是做坏事,他都能获得来自社会或者他人的德的回报。这实际上是在打击好人、怂恿坏人。一个人做了坏事,理应受到惩罚、付出代价,这样才能让人不敢做坏事;一个人做了好事,理应获得回报,这才会鼓励人们多做好事。一个正常运行的社会,必须形成这样的风气和大环境。
  “以德报怨”,甚至会使道德自身陷入尴尬境地。因为“以德报怨”使得一个人做好事也好、做坏事也好,结果都一样,道德的约束力就没有了。从道德的角度讲,当道德要求人们对坏人“以德报怨”时,道德首先就自己放弃了自己的职责。“以德报怨”这个命题更糟糕的地方就在这里,它把“道德”当做奖品,送给了做坏事的人。
  孔子实际上是在提醒我们,道德一旦极端化,不仅会取消自身,甚至还会助纣为虐。所以,“以德报怨”,看起来非常“道德”,实际上起不到道德的作用,甚至会使不道德的人肆无忌惮。
  提倡“以德报怨”不但不能促进道德,反而会“促退”道德。所以,孔子提出了“以直报怨”的观点。用公正来对待仇怨,即使是坏人,他也应该得到公正的对待。既不特别宽恕他,也不过分报复他,让他得到他该得到的。
  孔子反对人们对坏人无原则的滥好,同时反对人们对坏人无约束的报复。《论语·泰伯》中记载,孔子说过“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对不仁的人,恨得太过分,是祸乱。天下的很多祸乱,是由绝对道德主义者惹出来的。因为,我们把道德绝对化,就会用绝对化的手段去惩戒那些不道德的人,而绝对化的手段本身即是不道德。
  用不道德的手段去推行道德,形同抱薪救火;用不道德的手段去惩罚不道德,属于以暴易暴。对不仁之人的极端仇恨和不择手段的报复,会让我们堕落,堕落得比我们报复的人更加不仁。所以,孔子反对用极端的手段对待不仁的人。孔子做了鲁国大司寇,摄行相事,坚决推行“堕三都”,他的学生子路被鲁国执政季桓子任命为家臣,负责具体执行。可以说,“堕三都”的成败,关乎孔子在鲁国的政治生命。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孔子的另一个学生公伯寮,竟然对季氏说子路的坏话,导致子路丢了职务,对“堕三都”的失败以及孔子最终离鲁出走都负有相当大的责任。这样一个学生,后人把他称之为“孔子门下的害虫”。当时,鲁国的一个大夫,名叫子服景伯,他对孔子说,“你的这个学生实在太不像话了,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有力量杀了他,让他暴尸大街”。孔子说:“我的道如果能够行得通,那是命;如果我的道行不通,那也是命。公伯寮能把我的命怎么样呢?”孔子断然拒绝子服景伯的杀人建议。《论语·宪问》中十分详细地记载了这件事情。
  公伯寮确实是个坏学生,但若是用杀头的方法来对待他,就更不好了。因为用杀头的手法来清除异己,是一种更坏的行为;用恶劣的手段对待他人,是一种更恶劣的人。孔子不赞成人们用极端方式来履行道德,孔子反对人们用极端的手段来实现正义、维护道德。因为一切极端手段都隐含着对一种价值的破坏。而且,极端手段所蕴含的破坏性,往往指向更原始更基本的价值。正义是有边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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