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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而知新  

2018-06-03 08:38:24|  分类: 读《论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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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语·为政》中记载,孔子说,“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这是一句常常被后人引用的名言。可它的内涵却未必像一般人理解的那么简单。
  关于“师”之理解,一般都把这里的“师”理解为“老师”。因为孔子原本就是老师,而他的这句话,应用在老师身上,再合适不过,所以能这样理解,朱熹、钱穆、杨伯峻都这样理解。朱熹在《论语集注》中说,“言学能时习旧闻,而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一不穷,故可以为人师。若夫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学记》讥其不足以为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钱穆在《论语新解》中对这句名言的解释是,“能从温习旧知中开悟出新知,乃可作为人师了”。杨伯峻在《论语译注》中也对这句话作出了解释,“在温习旧知识时,能有新体会、新发现,就可以做老师了”。
  但作为一种职业,“师”在孔子时代,做老师的解释其实不普遍,普遍的倒是三公中的“太师”、主事制曲奏乐的“乐师”和执掌禁令刑狱的“士师”。三公之太师显然不是谁想当不想当的问题,乐师一般情况下大都由盲人担任,则孔子此处所说,为“士师”的可能性极大。孔子的学生中,就有做士师的,比如高柴。从司法角度看,“温故而知新”,应当指能熟知以往的判例,并在此基础之上判决新案。《左传·昭公六年》记郑国铸刑鼎,叔向认为,先王实行的,正是“判例法”。
  对于“故”与“新”,亦须作出新的理解。一般人认为,“故”为“旧知识”,“新”为“新知识”。朱熹《论语集注》中说,“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钱穆《论语新解》中说,“故字有两解。一曰:旧所闻昔所知为故,今所得新所悟为新。一曰:故如故事典故。《六经》皆述古昔,称先王。知新谓通其大义,以斟酌后世之制作,如汉代诸儒之所为”。依照他们的解释,“故”的理解,一般是指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包括已经形成的结论或主张,已为社会所接受的价值观。所以把“故”解释为旧知识问题不大,而“新”,无论是从朱熹所说的“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还是从钱穆的“知新谓通其大义”,解释为“新知识”,在道理上都说不通。
  知识就是“对于事实的认知”,知识包含两个元素,一为“事实”,是知识的对象;一为“已知”,是知识的时态。所有的知识,都是已经被认知到的“事实”的符号化,“知识”一旦产生,就是“过去完成时”的“故”。日常人们所说的“新知识”“旧知识”云云,只是就某个具体的人了解记诵这些知识的时间先后而言,而非针对知识本身而言。比如,“孔子是春秋时期的人”这句话,就是知识,因为它包含了“事实”和人们对这个事实的“认知”。这个知识,或对于这个事实的认知,在孔子时代即已“完成”,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幼童,他可能今天才获知这个“事实”,对他而言,当然是“新近获知”,但这个知识却并不是“新知识”。一言以蔽之,所有的“知识”,都是“故”,“新知识”这个概念,只有在“最近获知”这个意义上才能成立,在“新的知识”这个意义上,不成立。
  而孔子心目中的老师,当然不是那些以探究自然或人类历史未知奥秘为职业的人,而是那些能够判断价值的人,所以,他的“知新”,不会是指一个老师每天从事于认知事实的工作,恰恰相反,他心目中的老师,包括他本人,每天所做的,是探究和传播“道义”,“道义”不属于“事实”范畴,而是属于“价值”范畴。所以,我以为,孔子这里的“温故而知新”,是指一个人建立在先王圣贤价值观的基础上对新问题新现象能作出正确的价值判断。其实,有价值判断力,能对世间人、物作价值判断,是教育的根本使命之一。
  当然,此处的“知新”,按照《大学》《诗经》等典籍中的说法,还可以理解为“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新,是指在温习先王道义的过程中,获得个人的人格之新、国家的面貌之新、民族的命运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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