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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亦有穷乎  

2018-05-23 01:23:26|  分类: 读《论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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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于学”,乐以忘忧;“志于道”,不知老之将至。孔子将“学”与“道”统一起来,用一生的坚守履行着自己的诺言。唯其如此,他才有资格正襟危坐在庙堂之上,作为至圣先师享受着后辈的崇敬、膜拜。
  然而,在万世师表的赞誉背后,孔子也有自己的悲与欢。人们对孔子游学四方的诗意场景非常熟悉,“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然而,孔子不过是一个平凡如常的书生,有时因为对道的坚持,他甚至遭遇了比常人更深重的艰难和痛苦。孔子在诗意游学的同时,也有“累累如丧家之犬”的生活窘境与“君子亦有穷乎”的道德困境。
  孔子周游列国时,他和他的弟子们在陈、蔡两国之间陷入困境,穷困潦倒。两国大夫们围追堵截,将一批匡世济民、理想远大、仁慈博爱、德行高尚而有担当、有追求、有信仰的布经传道的“君子”团团围住。我想,那一刻,子路的一肚子怨气最有代表性,号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圣人被弄得灰头土脸,斯文扫地。风正紧,夜正冷,却不知道路在何方。长期的颠沛流离让子路的问题来得深沉而又富有内涵,“君子亦有穷乎”。这里的“穷”,不仅仅局限于经济上的穷困,更多指的是人生挫折、事业坎坷与政治上的穷途末路。
  弟子们可以问这问那,甚至问一些鬼神之类的看似刁钻的问题,那些提问并不难回答。但子路这次提问非同凡响,可以说是一次最有问题意识的发言,问出了一个千年秘密,这也是中国几千年思想史上的一个大命题:一个人既然按照至高至尚的道德准则去行事,就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受到道德的保护,享受实行道德而该得的好处。但子路对道德及道德行为的有效性产生了怀疑。《论语·卫灵公》中记载,当子路带着一肚子怨气去质问孔子时,孔子一副气清神定的姿态,他对子路的回答是,“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孔子的回答,简单明了、意味深长,“君子本来就应该是常常走投无路的”。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说,“道德并不能保证道德之人人生顺遂。希望通过实行道德来保障自己顺遂,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以为做一个君子就能处处得得通,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恰恰相反,正因为君子讲道德、讲原则,他追求进取却又有所不为,所以常常被掣肘,处处行不通。
  当年,孔子并没有把话说透,他把这个话题故意留给后人思考。君子以成人为最高追求,小人往往不择手段地去追求成功。君子当然也追求成功,但君子在追求成功的时候不以人格的丧失作为代价,在成功和成人之间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君子一定选择首先保有人格尊严。而小人正好相反。一心寻求公平、正义和大同理想的孔子,需要通过他和弟子们的努力让“无道之世”成为过去。人生的最高境界是自由和道德的结合。假如能想到这一层意思,子路的问题便不言自明。
  “君子固穷”,孔子的淡定回答,说明他对道义担当、寻真求理过程中的凄凉、惨淡乃至迷茫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先人已逝,逝者如斯。《史记·孔子世家》中记载,孔子自视甚高,这从他临终前唱的那首歌就能看得出来,“泰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孔子死了,读书人还在,绝学代代不绝。我想,无论是对过去的“先人”还是对当下的“来者”,理解比崇拜更重要,体知比仰慕更需要。因为古往今来的圣者都曾活在“当下”,寂寞圣哲之间的对话往往能穿越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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