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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2018-02-27 10:53:09|  分类: 读史札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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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一个称呼。通常情况下,大人是指位高权重之人,然而在中国古代,大人一词的语义远不局限于此。
  最早对大人一词做出考证的是宋代读书人庄绰(参见其《鸡肋编》)。在考据学大兴的清代,亦有诸多学者对大人的多种语义发生兴趣,其中考证最为详尽者当属赵翼。赵翼在他的《陔余丛考》一书中依据详实的正史资料,指出大人一词的外延存在着不断扩散的趋势,或指贵为“人中之龙”的天子,如汉朝司马相如《大人赋》所言;或指官场之显贵,主要是唐以前,但并非当面相呼;或指父母、伯叔等长辈,在汉唐以降的正史中多所见及。而大人一词作为对有权位之人的当面尊称,则肇始于元明,而泛滥于清代。
  赵翼注意到,在中国古代经义中,大人一词源远流长,且一般皆以“德位兼言”。就大人而言,“位”“德”缺一不可。在《周易》中,大人一词频频出现,一般与小人、君子相对应。与小人相对,言其“有德”;与君子相对,则言其“有位”。《庄子》有言,“大人者,圣人不足以当之”。这就是说,圣人仅有“德”但无“势”,不能称其为大人,这与慎到所说“尧舜若无势不能治”是同样一个道理。孔子亦有“君子三畏”之说,“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显然,在孔子看来,“德位兼备”的大人,介于天命与圣人之间。
  至于大人所应具备的“德”,尽管历代读书人的解释见仁见智,但有一个共同的观点:不能摒弃一己之私而胸怀天下、心虑万世者,不能成为大人。
  孟子认为,“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虽说此处大人一词主要是针对“权位”而言,但孟子在此明确表达了耻于做这种只在乎个人声色之娱的大人,其所高扬的是“利人济物”的为官之志。孟子“内圣而外王”的大人志向,为后世仁人志士所继承和高扬。
  自明代以来,世俗之人渐渐忽略对大人“德行”方面的要求,而关于其“权位”的一面则愈来愈被彰显。面对这一状况,明末以来的一些读书人曾试图回归大人的原旨,强调大人本应具备的“德性”。明末一心以天下为己任的顾炎武,批评当时“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学佛,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学仙”时,便竭力主张应像“古之大人”,积极入世而胸怀天下,不应独善其身,有负世人所望。在顾炎武看来,“古之大人”之德即在于“以斯道觉斯民,成己以成物”(《日知录》卷十七)。晚清时期的读书人魏源认为,“但明己性,无救于世”的人;“不可为大人,可为一职官,不可为天下官”。晚清时期的另一位读书人储大文认为,大人应具备“容物爱物”之德,他以宋代寇准、范仲淹、欧阳修三位贤相为例,论证“培护人才,荐延士类”即为大人“容物爱物”之本。在储大文看来,“大人之德”的表现之一,即能做到不以一己之好恶,真诚提携和爱护人才,其背后所隐含的还是“以天下为旨归”的理想。
  清代末年的读书人朱琦指出,一旦“身为大人”,就不应贪慕“谨厚、廉静、退让”等虚名。他目睹“近世所号为公卿之贤者”,要么担心因“作天下久远之计”而招致众人之怨,要么担心因进谏使君主畏忌而最终导致不能“久于其位”,于是作“谨厚、廉静、退让”等状,如此既可“安坐无患”,又能确保美名。朱琦还说,那些只图虚名而并无事功的高官,实际上不配被称为大人,大人所抱有的理想是“经国家、安社稷”,大人应有刚毅不屈的气节,能使君主有所畏忌;应有深远的谋略和见识,能为天下百姓作久远之计;至于个人身家,则无暇顾及。唯有达到上述要求,方堪称大人(《皇朝经世文续编》)。清代末年的另一位读书人马福安专作《大人论》上下两篇,论述大人之要义和旨归。马福安认为,大人之所以为大人,不是凭借爵位而是依据德行,不以名而以实,大人之志“非一身一家之私计,而怀天下之图;其事非苟且目前之为,而有百年万世之虑。夫如是,乃为并三才、立人极之‘大人’,而非一乡一国之士,并非服黼黻被衮冕徒窃高位以震耀世俗者”。
  显然,在古代士贤看来,大人是对为官者的高标准要求:他不独具权位,且应具美德,首先应有胸怀天下、心虑百世的情怀,须有培护人才、荐延士类的雅量,还须有利人济物、有救于世的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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