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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南略  

2017-10-14 16:47:10|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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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没齿难忘的经历。康熙八年(1670)前后,已是大清子民的计六奇这样写道,“四月廿七日,予在舅氏看梨园,忽闻河间、大名、真定等处相继告陷,北都危急,犹未知陷也,舅氏乃罢宴。廿八日,予下乡,乡间乱信汹汹。廿九日下午,群徵叔云:‘崇祯皇帝已缢死煤山矣。’予大惊异。三十日夜,无锡合城惊恐,盖因一班市井无赖闻国变信,声言杀知县郭佳胤,抢乡绅大户。郭邑尊手执大刀,率役从百人巡行竟夜。嗣后,诸大家各出丁壮二三十人从郭令,每夜巡视,至五月初四夜止”。
  “四月廿七日”,指的是旧历甲申年四月二十七日,置换成公历,就是1644年6月1日。文中所叙,距事态发生之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而计六奇落笔,恍若仍在眼前,品味其情,更似锥心沁血,新鲜殷妍,略无褪色。
  甲申之变时,计六奇才二十二岁,正是英华勃发的大好年华。在这样的年龄遭逢塌天之变,其铭心刻骨,必然会伴随终生。时间过去了将近三十年,计六奇渐趋老境,体赢力衰,患有严重眼疾,“右目新蒙,兼有久视生花之病”,而愈如此,那种将青春惨痛记忆付诸笔墨的欲望亦愈强烈。从动手之始到书稿告竣,先后四、五年光景,“目不交睫,手不停披,晨夕勿辍,寒暑无间,宾朋出入弗知,家乡米盐弗问,肆力期年,得书千纸”。他曾回顾,庚戌年(1670)冬天江南特别寒冷,大雪连旬,千里数尺,无锡“一夕冻死”饥民四十七人,即如此,仍黾勉坚持写作,“呵笔疾书,未尝少废”;而辛亥年(1671)夏季,又酷热奇暑,计六奇同样不肯停笔,自限每日至少写五页,因出汗太多,为防洇湿纸页,他将六层手巾垫于肘下,书毕抬起胳膊,六层手巾已完全湿透。须知,如此历尽艰辛写出来的上千页文字,对计六奇实无任何利益可图,因为所写内容犯忌,当时根本无望付梓,日后能否存于人间亦难料定。计六奇之所以要用燃烧生命的方式来写这部《明季南略》,只不过为了安妥自己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
  计六奇的情感,与“甲申”这个特殊年份牢牢地连在了一起。令他难以释怀,于半盲之中、将老之前,不顾一切地写在纸上的,归根到底,就是这两个字。当然,还有时代变故对他生命的巨大撞击,以及世事虽了、心事难了的苦痛情怀。
  倘若尽量简短地陈述计六奇《明季南略》中关于“甲申”这个关键词所包含的要点,我认为可以概括如下:大明崇祯十七年(1644)4月25日清晨,在李自成攻陷北京城之前,崇祯皇帝朱由检以发蒙面,缢死煤山。自此,紫禁城龙床上不复有朱姓之人。5月29日,从山海关大败而归的李自成,在紫禁城匆匆称帝,“是夜,焚宫殿西走”。6月7日,满清摄政王多尔衮率大军进入北京。
  可见,计六奇《明季南略》中的“甲申”之变,其实并没有什么微言大意,王朝更替从来都是家常便饭。之前千百年,周而复始发生了不下数十次,崇祯十七年则不过是老调重弹。明末发生的事情,与元末、宋末、唐末、隋末、晋末、汉末、秦末没有什么不同。但在计六奇看来,虽然所有王朝的末年都不免朽烂,但明末似乎尤以朽烂著称。
  明末朽烂之所以让计六奇印象至深,并不在于朽烂程度,而在于这种朽烂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气息。简单说,那是一种末世的气息。过去,任何一个朝代大放其朽烂气息时,人们只是知道,它快要死了。但并非真死,在它死后,马上会有一个新朝,换副皮囊,复活重生。明末却不同,它所散发出来的朽烂,不仅仅属于某个政权、某个朝代,而是来源于历史整体,是这历史整体的行将就木、难以为继。让人们仿佛感到,有一条路走到了头,或者,一只密闭的罐子空气已经耗尽。这次的死亡,真正无解。所谓末世,就是无解;以往的办法全部失灵,人们眼中浮现出绝望,并在各种行为上表现出来。
  计六奇《明季南略》一书透露出了明末独有的这种气息,比如及时行乐、极端利己,比如贪欲无度、疯狂攫取。种种现象,带着绝望之下所特有的恐慌和茫然,诸多人与事,已无法以理性来解释。以弘光朝为例,在它存世一年间,这朝廷简直没有做成一件事,上上下下,人人都像没头的苍蝇在空中飞来飞去,却完全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皇帝朱由崧成天耽溺酒乐,直到出奔之前仍“集梨园子弟杂坐酣饮”,首辅马士英明知势如危卵,朝不保夕,却不可理喻地要将天下钱财敛于怀中;那些坐拥重兵的将军,仓皇南下,无所事事,为了谁能暂据扬州睚眦相向。他们貌似欲望强烈,其实却并不知所要究竟系何,只是胡乱抓些东西填补空虚。一言以蔽之,每个人所体验的,都是枯坐等死的无聊。
  细读《明季南略》,可于字里行间察觉到计六奇对于明王朝不得不忠、实颇疑之的心曲。书中,到弘光元年四月止,对朱由崧一律称“上”,而从五月开始,亦即自清兵渡江、朱由崧出奔起,径称“弘光”,不复称“上”。古人撰史,讲究“书法”,字词之易,辞义所在。以“弘光”易“上”,是心中已将视朱由崧为君的义务放下。假如真的抱定忠君之念,计六奇对朱由崧本该一日为君、终生是君,但他一俟朱由崧失国便不再以“上”相称。这是一种态度或评价。朱由崧在位时,作为子民的计六奇自该尊他一个“上”字,然而,这绝不表示朱由崧配得上。《明季南略》流露出了计六奇对朱由崧的微辞以至不屑。这是明末很多正直知识分子所共有的隐痛:虽然对君上、国事诸多不满甚至悲懑,但大义所系,国不得不爱,君不得不尊,统不得不奉,于万般无奈中眼睁睁地看着社稷一点点坏下去,终至国亡。
  我从万古不废的自然界可知,生命机体腐坏,也意味着以微生物的方式转化为养料和能量,从而滋生出新的生命。计六奇《明季南略》一书让我知道,明末那种不可挽回的圮毁,在把时代的苦闷植入人心的同时,也刺激、诱发了真正具有反叛性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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