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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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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父亲刻碑  

2017-08-08 00:14:26|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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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魏孝文帝元宏死后,其弟元详不愿在朝中影响侄儿当皇帝,他要求去他的封地北海,做名副其实的“北海王”。郑道昭跟着元详来到北海,成为北海王府的高官。
  郑道昭的妹妹是孝文帝的嫔妃,因此郑家与皇家多少有点亲戚关系。父亲郑羲才华出众,曾担任过孝文帝的中书令。元详看重郑道昭,主要是因为了解他。郑道昭才学不亚于他的父亲郑羲,写得一手好书法,又有家庭背景,当然是难得的人才。
  不过,郑道昭心中有个阴影,总是驱之不散。原来,他父亲去世后,孝文帝命尚书省为郑羲议定谥号,吏部建议谥曰“宣”。“宣”是个很高很美的评价,可是到了孝文帝这里却没有通得过。因为孝文帝知道,郑羲由中书令改任兖州刺史后,“在州多受贿,且吝啬”“西门受羊酒,东门沽卖之”。也就是说,郑羲有贪钱的毛病。孝文帝想的是,郑羲活着时我没有为难他,死后却不能饶了他,贪官死后受到赞美,会令为官者心存侥幸。于是,孝文帝批评尚书省说,“郑羲虽然有文才,但是缺少廉洁之名,你们不能视而不见。依照《谥法》,博闻多见曰文,不勤成名曰灵,可赠以本官,加谥文、灵”。
  古时候,达到一定级别的大臣死后,朝廷都要赠以谥号,用一两个字评价他一生的行为。“谥”字好与不好,直接影响着家族的荣辱,正如孟子所言,“一字之褒,荣于华衮;一字之贬,严于斧钺”“虽孝子慈孙,百世莫能改”。要想更改谥号,千难万难,除非皇帝出面,否则绝无可能。
  在北海的时候,郑道昭看到,齐鲁境内的山石特别适宜于刻碑,所以自孝文帝迁都洛阳以来,二十年间,北国“碑碣云起”。他也想为父亲立一座石碑,可是,父亲的谥号不美,那个“灵”字无法往碑上刻,此谥较之西晋时贾充被谥“荒公”、何曾被谥“谬丑”,强不到哪里去。而且,当今皇上是孝文帝的亲儿子,他不可能为死去的臣子而改变先皇的决定。
  为父亲立碑的事情,也就没有了下文。
  后来郑道昭回朝,官至秘书监,稍后又出任光州刺史。光州治所在山东掖县,下辖东莱、东牟、长广三郡,掖县北临莱州湾,南面多青山,山石非常适宜刻碑。每当出外郊游,发现好的山石,郑道昭的心情就很别扭。他看到普通百姓都会为死去的亲人立碑,自己身为高官,却连这点孝道都尽不了,不免心生悲哀。
  郑道昭是个读书人人,公事之余与朋友诗酒唱和,有了得意之作,便请刻石高手镌于山间石壁。他自己也擅长书法,笔力雄强。自己作诗,自己书丹,更是一件风雅之事。一段时间下来,掖县一带的大山里,留下了大量的郑道昭石刻。
  为父亲立碑的事一直萦绕在郑道昭的心间。一次,部属看到一块新树起的石碑字迹甚美。郑道昭听说后,便跑去欣赏。碑文上有死者的私谥。长期以来,私谥一直在民间流行,比如,陶渊明就被人们私谥为“靖节”。此事让郑道昭心头一震,他想,既然父亲的官谥难以改易,我不妨以私谥的名义为父亲立碑。去掉父亲官谥中丑陋的“灵”字,只取“文”字作为私谥,这样既符合父亲一生的行迹,朝廷又奈何不了这“私谥”行为。
  可是,那时为朝廷命官立碑,碑文须经吏部审定。这又是一道坎。郑道昭觉得,我为父亲立块私碑,就当他是个老百姓,这难道还需要吏部审查吗?思来想去,他决定绕过朝廷。于是,他为父亲撰写了碑文,找了一块上好的山石,刻了一座石碑。稍后,他发现了一块更好的石头,索性重又刻了一座石碑。在渤海之滨的大山里,就有了“山上”“山下”两座“郑文公”碑。要说这是官碑,可它回避了官谥;要说这是私碑,它却介绍了一位朝廷命官的生平。一碑坐落于山顶,暗示父亲曾经荣耀无比;一碑坐落于山下,象征着父亲死后的凄凉。
  困扰郑道昭二十多年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这两座石碑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石碑刻于公元511年,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历史。它们经历了风剥雨蚀,却能完好地保存下来,实属文明史和书法界的一大幸事。那时,江淮以南为南朝,江淮以北为北朝。南朝艺术重诗歌、书画,北朝艺术重佛像、书法;南朝艺术写在纸上,而北朝艺术刻在石头上。郑道昭为父亲所刻的这两通《郑文公》碑文,就是刻在石头上的成熟时期的北魏书法艺术,堪称其中的翘楚之作。因为它们在大山中,所以一宜没有得到重视,只在北宋金石学家、莱州知州赵明诚的《金石录》中有所著录。到了清代,书法界“尊碑、崇魏、取隋、卑唐”,《郑文公》碑文这才得到尊崇。清代书法评论家包世臣说,“北碑体多旁出,《郑文公》字独真正,而篆势、分韵、草情毕具其中”。康有为看过《郑文公》碑文后说,没见过此碑,就没有资格谈论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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