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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战国时期的士人  

2017-07-03 08:38:13|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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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社会经历转型,总会有新生力量涌现出来。这些新生力量往往会以其独特的方式参与到社会变革的大潮中来,其中一些人会因此成为时代精英。可是,历史在演进的过程中,不仅会淘汰落伍者,也会让一部分时代精英付出沉重代价。转型社会的特点就在于,它表面上看起来机会多多,百无禁忌,可实际上却是潜流暗涌,陷阱不断。转型社会充满不确定性,变化快,机遇多,相应的风险也多。
  中国历史上大的转型社会并不是很多。鸦片战争后,中国从专制帝国向近现代国家转变,这算是最大的一次社会转型。在此之前,春秋战国时期是另一次规模巨大的社会转型。当时的中国社会是从血缘宗法体制向专制帝国体制转化,这一过程历经春秋、战国,直到秦汉才最终完成,历时四五百年。
  春秋战国时期的社会转型对中国历史和文化影响深极为远,其中一点便是催生了“士”这个特殊的阶层。春秋战国时代是中国思想的黄金时代,后人广泛称誉的那些思想家,绝大多数都属于“士”这个阶层。可以说,“士”就是当时的知识分子和意见领袖,他们中很多人的思想见解不仅影响了当时诸侯国的决策层,而且深刻影响了中国后来的文化走向。
  在春秋战国时期,“士”是伴随着周朝血缘宗法体系的崩溃而崛起的,社会的开放性和流动性空前增加,士人的流动也因此变得异常频繁。这时,“士”的阶层中既有没落的贵族子弟,也有掌握了文化知识的平民甚至奴隶。士人有文化而无“恒产”,他们不受身份限制,靠自己习得的知识技能谋生。在一个旧秩序已经解体、新秩序尚未确立的时代,士人拥有了极大的历史机遇,于是,他们乘势而起,成了时代变革的参与者。他们在各国诸侯之间自由往来,或传播思想文化,或推销治国主张,或谋求个人富贵,成了那个时代最活跃、最生动的群体。
  但具体士人的命运却各不相同,概括地说有两种类型:一类是以孔子、老子为代表的,他们或被动或主动地疏离政治,但在文化思想领域作出了重要贡献;还有一类是以商鞅、李斯为代表的,他们一度成为叱咤风云的政坛人物,建立了显赫功业,但最后多以悲惨命运结局。商鞅被车裂,李斯“具五刑,腰斩咸阳市”。
  从微观看,春秋时期某个士人的命运确实具有极大的偶然性,但若从宏观角度考察,就会发现,士人的命运其实是与他们的精神文化诉求密切相关的。儒家、道家、墨家人物虽然生前栖栖遑遑、颠沛流离,但他们大多长寿且善终,孔子、孟子、老子、庄子、墨子均如此。法家、兵家人物则大多不得善终。法家人物的命运多可用“作法自毙”概括,兵家人物的命运则容易让人发出“兔死狗烹”的慨叹。这绝对不是偶然现象。
  靠知识技能谋生的士人,在春秋战国时期的人生行动大体也有两种。第一类士人坚守底线,捍卫精神独立,始终不肯出卖自己的文化理想。对于这类士人,孟子将他们的品格概括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称赞他们是“大丈夫”。另一类士人也学习文化,但目的不是为了文化理想,而是为了满足个人野心欲望。文化在他们那里是带有强烈的工具性的。既然是工具,那么哪个好用就用哪个。如此一来,文化也就成了谋求富贵的手段。
  以商鞅、孟子为例,可说明这两类不同的人生选择。商鞅游说秦孝公,最先“说公以帝道”,劝说秦孝公向尧舜禹学习,但“孝公时时睡,弗听”;接着又“说公以王道”,“未中旨”;最后,商鞅“说公以霸道”,结果秦孝公“大悦”,商鞅亦得到了重用。商鞅自己也知道,他在秦国实施的这套强国之术,“难以比德于殷、周矣”,但好不容易遇到了买家,宁肯打折也得把自己“卖”出去。于是,他便把自己和秦国这辆战车绑在了一起,以激烈而霸道的方式推行变法,最后,这位秦国变法的设计者和执行者也成了变法的牺牲品。
  与商鞅的做法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孟子。孟子也向战国时期的诸侯推销“仁政”,诸侯不接受,他就毅然决然地离开,在原则问题上坚持“不打折”。他的弟子公孙丑很不解,就对他说,“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即您的思想主张是很高很好,可是它太高了,像登天一样高不可攀。为什么不降低一下标准,使其成为可以攀及的呢,这样也好叫我每天都去孜孜不倦地追求。正因为不肯降低标准,所以孟子像当年的孔子一样,也没能把“仁政”的主张推销出去。
  就推销“仁政”主张这件事来说,孔子和孟子在现世都失败了。可若就坚守思想独立性而言,他们又都是成功者。与之相比,商鞅成功地把自己推销了出去,得到了施展才华、建功立业的机会,可他也因此失去了人格独立和精神自由。
  文化理想与现世功业发生冲突之际,到底该如何取舍?这对今人来说依然是一个颇具挑战性的问题。春秋战国时期的不同士人,其实已经用他们各自的选择和后来的命运给出了一份答卷。
  在春秋战国社会大转型时期,有些士人肩负高远的文化使命,守住了人格独立和思想自由的底线,也有些人在各种诱惑面前,放弃了人生底线和文化理想。那些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士人都曾是那个时代的精英,他们每个人的命运,说到底还都是由他们各自的选择所决定的。
  古人云,“不怨天,不尤人”。这话的深意就是叫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自己的命运负责。曾子说过,“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继承和传播先进的文化思想,一直就是士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放弃了这种责任,那么,士人就会堕落为匠人,严重者甚至会堕落为小人、恶人。孔子叮嘱子夏,“汝为君子儒,勿为小人儒”。说的也是这个意思。这些圣贤的教诲是针对春秋战国那次社会大转型发出的,但对今人仍有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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