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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孟子过不去  

2017-06-08 09:03:03|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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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洪武五年(1372)的一天,明太祖朱元璋坐在便殿里读《孟子》。在读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朱元璋大发雷霆,立刻召见文臣,宣布自即日起“罢免孟子配享孔庙”。盛怒之下的朱元璋想把孟子的木主牌位从孔庙“四配”的位置上撤下来。这一事件,不仅对孟子本人,而且对当时人们的儒家信仰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冲击。
  旧时中国的孔庙多以颜渊、曾参、子思、孟轲配祀孔子,其中颜渊、子思居孔子的右边,曾参、孟轲居孔子的左边,统称“四配”。而在唐朝初年,孔庙中尚只有颜渊一人配祀。唐睿宗时期,孔庙中的配享者增加了曾参。北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立孟轲、扬雄像于庙庭”“诏封孟轲邹国公”。南宋度宗咸淳三年(1267)春正月,“以颜渊、曾参、孔伋、孟轲配享”。《元史·祭祀志》中记载,大元至顺元年(1330),元廷加封颜子为兖国复圣公、曾子为郕国宗圣公、子思为沂国述圣公、孟子为邹国亚圣公”。至此,“四配”的名位、名号、封爵等已基本完备。而在明代初年,孟子的配享地位竟然受到冲击。
  朱元璋如此恼怒孟子,缘于他的狭隘心理。
  朱元璋对历朝历代所给予各路神仙、名人的各种封号不感兴趣。大明洪武三年(1370),朱元璋“诏革诸神封号”,只是对孔子还算宽容,“惟孔子封爵仍旧”。
  大明洪武元年(1368)二月,朱元璋曾遣使去山东曲阜致祭,并召孔子第五十五代孙孔克坚到南京朝见。孔克坚犹豫不决,称病不往。朱元璋疑心这位衍圣公看不起他这个出身微贱的皇帝,便自拟一封诏书,快马送给孔克坚,说,你声称有病在身,不知是否属实;如果假称有病,是绝对不允许的。孔克坚这才感觉到大事不妙,日夜兼程,赶赴南京。孔克坚的到来,使朱元璋转怒为喜。
  极度自尊的朱元璋对于高高在上的“至圣文宣王”孔子,是一百个不情愿。大明洪武二年(1369),朱元璋下诏说,孔庙的祭奠活动,只须在曲阜进行,天下其他地方不必通行。诏令一下,朝野大哗。经过大臣们的争取,朱元璋才极不情愿地收回了命令。但朱元璋心有不甘,于是便把一腔无名之火发在了孟子头上。
  那天,朱元璋翻看《孟子》,见到那“民贵”“君轻”之类的话,觉得有如芒刺在背。他一边读,一边骂道:“如此荒谬之言,哪里像臣子说的话?”“倘此老在今日,岂可免我一刀?”朱元璋当天就命令将孟子逐出文庙殿外,不得配享;并发狠说,诸大臣“有谏者以不敬论,且命金吾射之”。
  看到这道圣旨,满朝文武万分惊恐,不知所措。在中国,孟子已被崇拜了一千多年,毕竟会有卫道士为此挺身而出。《明史·钱唐传》记载,刑部尚书钱唐进宫为孟子求情、为孟子鸣冤。钱唐说,“臣为孟轲而死,死有余荣”。说罢,让人抬着事先准备好的棺材,袒着胸,抱着必死的决心,向皇城奉天殿方向走去。进入奉天殿,朱元璋果然命令御林军卫士杀气腾腾地引满弓,等着钱唐的到来。见到钱唐视死如归的模样,朱元璋更加恼恨,便真地让卫士连射了好几箭。钱唐的左臂、右肩、胸部都中了箭,被射倒在朝堂上,但他仍然挣扎着向皇帝宝座前爬去。朱元璋敬佩钱唐是条汉子,叫他进来说话。钱唐跪在皇帝面前,痛陈孟子之不可废,说孟子已被天下尊奉千年,一旦废绝,不但中国震动,四夷也会惊愕,会怀疑中国还是那个尊奉圣人之道的天朝上国吗?朱元璋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钱唐舍命闯关,也让他见识了孟子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分量。朱元璋不仅没有因此而治钱唐的罪,还命令太医仔细地为钱唐治疗箭伤。
  第二天,冷静下来的朱元璋下了一道谕旨,“孟子辨异端,辟邪说,发明孔子之道,配享如故”。朱元璋极不情愿地把孟子的牌位又请了回来。
  但是朱元璋老是觉得这个孟子有点讨厌,《孟子》是明朝官定的《四书》之一,学校用来做课本,科举考试用来命题,这岂不把天下的读书人都教坏了?朱元璋心想,既然配享不能动,我可以动你的书。于是,他命令翰林学士刘三吾对《孟子》进行删节。
  八十二岁的刘三吾奉命后,经过反复揣摩,删掉了《孟子》中八十五条让朱元璋感到刺眼的内容,编成《孟子节文》一书。为此,朱元璋还下了一道诏书,规定“自今八十五条之内,课士不以命题,科举不以取士,一以圣贤中正之学为本”。
  朱元璋删掉了《孟子》中“有恒产者有恒心”的理论,他认为有恒产当然会有恒心,但无恒产也必须有恒心。也就是说,在朱元璋的统治之下,纵然沦为赤贫,走投无路,也不得萌生造反之心。朱元璋还删掉了《孟子》中“帝王必须仁慈”的观点,他认为老百姓对帝王不得有任何要求,无论什么样的帝王,老百姓都必须服从。
  在历代皇帝中,可能也有人和朱元璋一样,读了孟子感觉到不舒服,不过还从来没有人想到可以阉割孟子。朱元璋不一样。对于他这样赤手空拳开天辟地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至高无上的,更没有什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真正至高无上的是他自己,世间一切,包括真理,都必须为他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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