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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  

2017-06-19 00:14:26|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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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后期,大疫在北方多次流行。崇祯十六年,通州、昌平州、保定府均有大疫,并传入北京,《明史》中记载,“京师大疫,自二月至九月”。在初次流行的第二年,也就是崇祯十七年,北京大疫进入高峰,高峰期正是三、四月间。
  “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鼠疫是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烈性传染病。而这次横扫华北的大疫就是鼠疫。
  世界历史上最有名的鼠疫,是十四世纪让欧洲死掉了将近一半人口的黑死病。这种病症通过跳蚤的叮咬在老鼠与老鼠之间、老鼠与人之间传播。发病很快,死亡率极高。但这种病的初发地要具有高温、潮湿、卫生状况不佳等环境条件。华北地区在明代虽然卫生环境不怎么样,可是气候干燥,加上冬季严寒,不适合跳蚤大规模繁殖。然而,竟也发生了鼠疫流行。与黑死病不同,在华北地区流行的鼠疫潜伏期长,相比之下死亡率不是很高,患者身上没有黑斑,但有出血现象,以致迄今仍有人认为那不是鼠疫。
  这个问题在二十世纪初东北鼠疫大流行时由一代名医伍连德找到答案。他认为,鼠疫有两种。引起黑死病的是腺鼠疫,通过跳蚤传播。在中国华北地区流行的是肺鼠疫,通过呼吸道传播。预防肺鼠疫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戴口罩。然而,1644年,中国人还知道口罩是什么东西。
  当李自成兵临城下的时候,北京城里正好是鼠疫大爆发的关键时刻。鼠疫在生活环境差的百姓和士兵中间流行,官僚家庭受波及很小,所以深宫里的崇祯不知道,北京城外的李自成也不知道,以至1644年3月17日,在李自成攻北京城的前一天,在唾手可得的胜利面前,李自成主动派出太监杜勋与崇祯帝议和,开出的条件是,“议割西北一带分因而王,并犒劳军银百万,退守河南”“愿为朝廷内遏群寇,尤能以招兵助制辽藩,但不奉诏与觐耳”。李自成已经占据了陕西河南,割不割都一样。现在就是掏出一百万银子的事,还可以借助他去剿灭张献忠等,甚至抵抗清军。然而,面对如此条件,崇祯帝却在社稷颠覆的关键时刻没有答应。李自成想惩罚性地攻一下城,但没等开战,守城官兵就纷纷献城。就这样,李自成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轻而易举地进了北京城。
  大顺国的精兵良将在北京城里住下了,不是住兵营就是住民居,降卒也要收编,无数密切接触的机会,使鼠疫开始在大顺军中流行。兵败如山倒,四十一天后,大顺军队丧失了战斗力,原因不是北京的花花世界,而是满城的病菌。
  李自成入京后,招降吴三桂未果,便亲率大军赴山海关讨伐。人数为什么争议很大,就是因为瘟疫流行,减员严重。可是为何在山海关前李自成一度占优?这还要说说肺鼠疫,这类鼠疫的潜伏期可以长到二十多天,未发病时和正常人一样,可以继续感染别人。
  李自成带到山海关的部队,正是剩下的还未发病的那部分人,战斗力还在。这批人在山海关战死了一部分,逃回来的也陆续发病。这就是为什么李自成从山海关下来,不能守北京,离开北京也连战连败的真正原因。这些带病菌的士兵一路退一路把鼠疫流行过去,“凡贼所经地方皆大疫,不经者不疫”。各地留守的部队也染上鼠疫,于是弃山西弃西安最后败死九宫山。
  3月23日到3月27日之间,吴三桂先答允归顺李自成而复叛,不是因为知道家人受虐待,而是知道了北京城里的虚实,知道大顺军瘟疫流行,他才敢背关一战。
  当时有人认为,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是想借清兵灭流寇,然后用金银财宝把清兵哄回去。吴三桂自幼和清兵为敌,不会那么天真。历史上这种引狼入室的事情,所在甚多,入室之“狼”是不肯轻易退回去的。吴三桂的真实想法,就是把清军也引进疫区,让这场瘟疫帮他消灭两个大敌。到达北京之后,吴三桂没有在疫区停留,率军猛追李自成,他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追了一半不追了,那是因为他的部队也开始发病。
  山海关前,“暴骨盈野,三年收之未尽”。清军入关后,没有命令部下为战败的阵亡者收尸,这不像是新王朝的气象。原因还是瘟疫,谁也不敢接触病尸。清军入关后,一部分随吴三桂追击李自成,另外很大一部分人马驻扎在北京城里,除了张罗顺治登基外,没有一丝南下的打算,眼睁睁地看着南京那里建立了南明小朝廷,并且渐渐成了气候。究其原因,也是因为清军入关后染上了瘟疫。吴三桂的“绝计”差点儿就成功了,可惜天不遂人愿。清军入关是因为天时,坐稳了江山还是因为天时。
  历史记载,鼠疫在北京和华北流行到1644年9月。由于满汉分治,满人和汉人没有杂居,接触的机会很少,加上满人入京时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离开人体的细菌不容易存活,鼠疫便没有像在大顺军中那样大规模传播。即便这样,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流行,造成清军当年无力南下。
  鼠疫连续流行两年后,第三年不流行了。顺治二年,风调雨顺,天气不再干燥,大规模鼠疫没有了。这场烈性传染病在流行过程中戛然而止,发生了迄今为止无法解释的现象,甚至连今天的科学家也认为那是天意。
  鼠疫这只黑暗中的手,在当时和后世造成了对清军战斗力过高的估计。连纵横中原的李自成都一战而溃,人们普遍认为清军的战斗力很强。实际上,从后来郑成功、李定国的战绩看,率领那种算不上雄师的部队都能几乎席卷南方,可见清军的战斗力没有那么厉害。
  今人赞许多尔衮,可是历次北方民族侵入中原时,其领袖人物在能力上堪与多尔衮并肩的比比皆是,那些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除了蒙古外,都没有如愿,就是因为没有鼠疫这个天时。流寇,北虏,还有鼠疫,可以说是天欲亡明明不得不亡。但是仔细探讨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大明王朝的覆灭?清军的问题先放在一边,流寇和鼠疫其实是同一个问题,都是因为土地兼并。
  老百姓丢掉了土地,出路有两条,一是成为流民饥民,最后走投无路加入流寇。二是去开垦荒地,大批失去土地的农民经山西去草原开荒。草原本来是野鼠的地盘,万历年开始,山西经常性地流行鼠疫,正是因为草原被逐渐蚕食。
  为什么偏偏就李自成倒霉?这要从流行病的传播过程说起。传染病从动物到人、或者从人到人,一开始是点,然后是小规模的面,最后是大规模的铺天盖地。从点到面,再到铺天盖地这个临界点,就是合适的环境气候和足够的传染源。就北京的情况,春天的三四月间最容易流行传染病。在此之前,是积累阶段,其后因为天热逐渐下降。恰恰是这两个月,李自成驻扎在北京。
  传染病大流行的另外一个因素是人要多。草原上鼠疫一直没断,可是没有流行,因为没有太多的人。北京鼠疫流行,是因为京城人烟密集。本来这一年就是鼠疫高峰期,在最高点突然涌进了几十万外地人,一下子就成了鼠疫杆菌的载体。连年鼠疫,北京城里的军民好歹已经有了一些有抵抗力,新人这么一来,全是没经历过的,从而导致快速流行。
  鼠疫从北京民众和三大营士兵里面转移到了大顺军队,李自成的部队成了鼠疫的主要疫区。李自成从北京撤出来,大部分的现行鼠疫病人和感染者也就出了北京。清兵入京后,天气开始热是一方面,北京城里没有多少现行鼠疫病人和感染者也是一个原因。老百姓染上鼠疫的,不是好了就是死了,零零散散的,不够大规模传播的基数。
  国家兴亡自有时。大明王朝的灭亡,不是亡于鼠疫,而是亡于民不聊生。亡于鼠疫的是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天下统一于清,要归功于老鼠,归功于老鼠身上那些个小小的细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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