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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张居正的失败  

2017-06-11 00:28:33|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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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自古以来就重视宫廷教育,明代又多有小皇帝,对少年天子的教育尤其重视。
  以明朝重臣张居正为例,他以明神宗的老师和顾命大臣的声望,对少年天子的教育可谓呕心沥血。为营造宫廷的读书氛围,鼓励小皇帝多读书,张居正让宫女、太监都接受经书教育,使后宫无人不读书。对明神宗的起居日用、为人行事,更是关怀备至,循循善诱地进行教导。他为小皇帝亲自编写《帝鉴图说》,讲了一百一十七个帝王故事,有八十一件“圣哲芳规”记载圣明君主的嘉言美行,三十六件“狂愚覆辙”阐述暴君的恶行劣迹。文字浅显易懂,配有插图,生动有趣,堪称一部优秀的帝王启蒙读物,后来远传到日本,广为流传。
  应该说年幼的明神宗还是接受教诲的。张居正后来谈到他们的师生情谊时有一段总结性的说法,“十年之间,志同道合,言听计从”。这样亲密的师生感情,十年的友好合作,谁又想到张居正尸骨未寒,明神宗骤然变卦,将张居正家满门查抄,几乎要掘棺鞭尸。
  论者或以为这是明神宗的个人品性,或是受之于反对派的怂恿,或认为张居正功高震主,这些说法都有一定道理。然而,更为深层的原因是,绝对权力造成的绝对私利,绝不容许他人干预,哪怕是扶危济难的耿耿忠臣,也不过是召之即用、用完即弃的奴才。小皇帝年幼,还不能充分意识权力的作用,自有一股少年的真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至上的皇权刺激他无限享受的欲望,对张居正的劝谏和约束已日渐不满。
  明神宗亲政之前,有一次喝酒喝醉了,强令小太监唱戏,由于小太监唱得不好,明神宗一怒之下,抽刀斩断了小太监头上的发髻,这是仅次于斩首的惩罚。此事惊动了李太后,在李太后的严厉叱责下,明神宗不得不悔过,写出了深刻的思想认识交给张居正。然而,皇帝对奴才随意生杀予夺,是专制主义制度赋予皇帝的权力,李太后的批评只是道义上的教诲。皇帝一旦亲政,没有任何约束,就拥有了专制制度提供的穷奢极欲的享受和滥杀无辜的权力。明神宗从一个乖巧的小孩,变成为所欲为的帝王,是制度的造就,面对这一制度铸就的特性,一切道德说教都显得苍白无力。
  综观中国历史上的君主教育,以圣哲先贤为榜样的礼义教诲,以天道儆世的天人感应说,以及规劝帝王的谏议制、史官制等各种理论和方法,都不外乎通过道德教育使君主自律,以达到约束君主的目的。这种教育并非完全无效,历史上也有开明的君主,但昏聩的帝王何其多矣。在历代君主教育中,张居正拥有教育小皇帝最优越的条件,可失败得也最惨重。
  张居正本是裕王府的讲官,又是明神宗的老师,为父子两代君王授课,对小皇帝兼有老师和顾命的情谊。作为首辅又得到皇帝和太后的充分信赖,这是他放手教育小皇帝的极好机会和条件。按理说,皇帝自小就受到他严格的教育和训练,本应成长为一名他所期望的圣主,但事实上他的希望全都化成了泡影。
  对君主是自律还是他律,实际上是人治和法治的问题。帝师张居正的失败,表明依靠道德自律来约束君主根本行不通。这促使人们丢掉对君主自律的幻想,从自律以外的途径,寻找限制君主的方案。其后黄宗羲、唐甄的抑制君权,成为中国政治思想史上的飞跃,就在于突破传统的道德制约说,提出以权力制约权力的新思路。虽然因为社会条件的不成熟,这一思想没有实践的可能,但可贵的是在中国终于出现了具有近代因素的新思想。帝师张居正的失败,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失败,更是他所秉持的君主观念的破灭,这种破灭必然促发人们对君主专制的反思。
  张居正死后,明神宗失去了最后的顾忌,他贪婪地掠夺社会财富,甚至踢开地方官府,派出太监特使到各地征税,把本该收归户部的税金,纳入他的小金库。这种横征暴敛、杀人夺产,激起全国性的反对矿使税监的风潮。因此清代学者赵翼在《廿二史劄记》中说,“论者谓明之亡,不亡于崇祯,而亡于万历云”。
  帝师张居正的彻底失败,有力地证明了,再优越的教育条件,再严格的自律要求,也无改于制度造就的帝王本性。超越自律,在他律中寻找制约君王的力量,才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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