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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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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清末“球案”  

2017-05-07 17:03:50|  分类: 清史杂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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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5年,同治皇帝驾崩,光绪皇帝即位。在帝国时代,没有什么事情比新君登基更重要。然而令大清帝国纳闷的是,作为藩属的琉球国,对于如此重大的国家典仪,竟然毫无表示。
  琉球国位于中国台湾岛和日本九州岛之间,蜿蜒一千公里,总面积四千六百平方公里。在古汉语中,“石之有光者”谓之“琉”,“美玉”谓之“球”。琉球群岛,如同一串撒落在太平洋上的美玉。
  自明洪武五年(1372)琉球国中山王察度遣使来华,正式成为中国的藩属以来,中国与琉球国已保持了五百多年的宗藩关系。中国一直奉行“厚往薄来”的原则。因此,琉球国每每朝贡后,都能带着数倍于贡品的礼物满载而归。由于受益良多,五百多年来琉球国对中国的朝贡从不怠慢。就连负责接待琉球国使节的闽浙总督何璟都说,琉球国“岁修职贡,较诸国最为恭顺”。然而,就是这个最恭顺的属国在新君登基的大日子里,竟然没有露面。
  其时,琉球国正面临着来自日本的灭顶之灾。师法西方列强而迅速崛起的日本一步一步挑战着大清帝国的权威,吞并琉球国只是它计划中称霸整个亚洲的第一步。
  日本与琉球国的纠葛,说来话长。1609年,日本萨摩藩主岛津氏出兵琉球国,毫无武力防御能力的琉球国束手就擒。萨摩藩强迫琉球国向其纳贡。琉球国从此成为中日两国的属国。只是,两个多世纪以来琉球国并未向大清帝国言明其两属的尴尬处境。由于遥隔大海,大清帝国对于这样的状况没有任何察觉。
  日本明治五年(1872),日本鹿儿岛县参事大山纲良去琉球国,要求琉球国王尚泰派使节团前往日本庆祝明治新政。天真的琉球国使节还没意识到,日本已强行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一个行政区。不过,日本明白若想真正把琉球国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光换个称呼还不够,割断琉球国与中国的宗藩关系才是问题的关键。三年后,日本内务大丞松田道之以钦差大臣的名义来到琉球国,宣布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其中包括禁止向中国纳贡,禁止使用大清王朝年号,对华贸易由日本全权负责等等。
  琉球国王尚泰向日本人苦苦哀求,只要保留对中国的宗藩关系,其他一切条款都能应允。不过,琉球国的哀告并没有打动日本人,日本陆军大将西乡隆盛率三万人马大兵压境。眼看亡国在即,琉球国王尚泰只有最后一步棋可走,派密使前往中国求救。1876年12月10日,尚泰的姐夫紫巾官向德宏与通事蔡大鼎、林世功等人,乔装改扮,躲过日本人的监视,乘坐一小船前往中国。由于风向不顺,向德宏等人的小船在海上漂泊了将近半年,直到第二年4月2日才抵达福州。
  对于琉球国与日本的纠葛,无论是何璟还是总理衙门都抱着审慎的态度,因为就在几年前,中国刚刚吃过日本的亏。
  1871年11月,一艘满载着土特产的琉球国船只在海上遇到飓风,被刮到了台湾。六十多名船员奋力凫水,才算登了岸。万万没想到,他们闯入了台湾原住民部落牡丹社的领地。牡丹社生番砍死了五十我个琉球人。剩下的琉球人一路狂奔,跑到附近的保力庄,遇到当地汉民杨友旺才得以幸免。
  事情过去半年多了,来华签订中日《修好条规》的日本外务大丞柳原前光突然在1872年5月11日出版的《京报》上看到了关于牡丹社事件的报道,立刻写了一篇报告寄回国内。鹿儿岛县参事大山纲良上表日本政府,要求率军出征台湾生番之地,为遇难的琉球人报仇。当然“报仇”只是一个借口,日本人真正的目的是以此试探一下大清帝国的反应,为侵吞琉球和台湾做个铺垫。
  那时候,日本刚刚明治维新,不过,他们已把中国大陆作为对外拓展的主要目标。入侵台湾,吞并琉球,觊觎朝鲜,正是他们蚕食中国的一步步计划。他们借牡丹社事件出兵台湾,正是要看看中国的反应。
  1874年5月,日本陆军大辅西乡从道率舰抵达台湾社寮潜,与台湾原住民开战。经过一个多月的激战,日本攻下了牡丹社、高士佛社、女奶社等多个土著部落。日本政府硬是说,大清帝国既然管不了“台湾生番”,就由他们来管,他们要为自己的属民琉球人报仇。
  大清帝国第一次领教到了日本的蛮横不讲理。一向在外交上采取息事宁人态度的清廷,为了早点了结此事,竟然与日本签署了《北京专条》。在《北京专条》里,清廷竟承认日本此次为“保民义举”,“中国不以为不是”,并且赔给日本五十万两白银,让他们赶紧撤兵。其实,若是论军事实力,当时日本还不是中国的对手,可大清帝国花钱买平安的昏聩想法,却让外强中干的日本头一次挑衅就尝到了甜头。《北京专条》间接承认了琉球国“两属”的性质,为此后琉球国问题的交涉留下了隐患。
  日本人刚为琉球国“强出头”,琉球国又来控告日本要吞并它,这不免让清廷困惑。琉球国与日本到底是什么关系?清廷决定让即将赴任的驻日公使何如璋进行认真考察。
  1878年5月,何如璋通过对日本的考察和分析,向李鸿章和总理衙门写信谈了自己对琉球国问题的看法。何如璋认为,日本财政困难,常备陆军只有三万多人,海军不过四千人,新近从英国买回的铁甲舰也都徒有其表,且废藩置县后国内矛盾重重,实在不是中国的对手。在何如璋看来,当然采取强硬措施是最好的选择,但总理衙门却觉得上策、中策都过于张皇,不是不动声色的办法。于是他们选择了下策,指示何如璋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决不动武。
  1878年9月,收到总理衙门指示的何如璋来到日本外务省,向日本外务卿寺岛宗则提出口头抗议。但很快,这种交涉陷入僵局,而此时,日军乘着新泻丸号汽船在琉球那霸港登陆。1879年4月,松田道之向琉球国王尚泰宣读了日本政府“废藩置县”的命令,宣布琉球国变成日本冲绳县。尚泰也被强行掠到东京软禁。
  一个月后,滞留福州求援的向德宏收到琉球人的密报,得知国家已亡。国破家亡,哀告无门。向德宏感到不能再在福州傻等下去了,他决定带着蔡大鼎、林世功等人上京陈情。面对琉球人的泣血哀告,恭亲王奕䜣左右为难。一方面,大清帝国已经自顾不暇,不太想管琉球国的事情;另一方面,面对藩属国的求援,老大帝国又一时放不下宗主国的面子。正在踌躇之间,美国前总统格兰特造访东亚。恭亲王奕䜣与李鸿章认为,可以请格兰特调停中日之间的琉球问题。
  格兰特是个卸了任的总统,东亚之行并不带有官方色彩,因此日本方面对他只是虚与委蛇。格兰特在日本停留了两个多月,也没提出什么具体调停方案。1879年9月3日,他便归心似箭地从横滨港登船回国了。临行前,格兰特写信给李鸿章,说是“譬如两人行路,各让少许,便自过去,无须他人帮忙”。
  格兰特走后,中日双方虽然同意重新开启谈判,但很长一段时间,却都没有再派人员接触。中国方面本来就没有精通洋务的人才,总理衙门担心如果派出一个腐儒,闹出笑话来倒反失了体统。日本方面也端起架子来。这样一来,两相矜持,成了不来不往之局。僵持了几个月,一位自称是“日本闲人”的竹添进一郎,以个人名义找到李鸿章斡旋。竹添说,“今日之天下,非昔日之天下。有虎狼之国,无一日不欲逞志亚细亚。贵国地方广大,四疆之地不易把守。乃如伊犁,又与露有疆吏之争,未闻其结局。正值此时,琉球有外患,恐贵国鞭长莫及”。
  这段话戳到了李鸿章的痛处。此时在中国西北边境的伊犁正爆发着一场危机。1871年7月,中亚浩罕汗国军官阿古柏入侵新疆。俄国趁乱以“安定边境秩序”为由出兵占领了伊犁地区。大清帝国多次交涉,沙俄拒不撤兵。大战似乎一触即发。此时,大清帝国最怕的就是俄国与日本联手对付中国。为了避免日俄勾结,清廷内部“快速解决球案”的呼声日益高涨。
  日本人也看中了大清帝国息事宁人的心理,让竹添进一郎向李鸿章抛出了“琉球二分方案”,即把琉球群岛最南端的宫古、八重山两岛给中国,其他部分归日本。但这两个岛也不是白给,日本方面提出修改中日《修好条规》,要跟西方列强一样在中国内地享受通商权。这就是所谓的“分岛改约”。
  对于“分岛改约”,李鸿章极不满意,但考虑到来自俄国人的威胁,怕跟日本人纠缠下去没完没了,他还是倾向于喝下这杯苦酒。琉球人得知这一方案后大失所望,他们告诉清政府,宫古、八重山两岛乃是不毛之地,在那里生活都极其困难,更别说保留宗庙了。
  关于要不要接受琉球分割方案,清廷内部也产生了严重分歧。赞同一方认为,这样可以快速解决与日本的纷争,防止日俄联手夹击中国;反对一方认为,这样一来会让中国丢掉宗主国的尊严,使得朝鲜、越南等藩属国对中国失去信心,转而依附日本。当听说清廷要与日本签署“球案条约”的消息时,在华奔走呼号几年的琉球使节林世功在总理衙门前挥剑自刎。事实上,大清帝国并没有如林世功听说的那样与日本人签订“球案条约”。1880年2月,中俄签订了一系列条约,一度剑拨弩张的中俄边境,暂时恢复了平静。来自俄国的威胁解除了,大清帝国正式否决了《球案专条》。
  此后的若干年,中日双方虽然也曾试图重开谈判,但一来双方主张相去太远,二来比琉球国对中国意义更重大的藩属国越南、朝鲜先后发生危机,大清帝国也就无暇再处置琉球问题了。直到1895年甲午战争,中国被这个曾不放在眼里的蕞尔小国日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迫签订了《马关条约》,琉球国才最终划给日本,成为了日本的冲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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