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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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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汉  

2017-05-28 10:38:11|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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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明代史籍,读到了魏学曾,掩卷遐思,心里生出无限敬意。
  万历十八年,魏学曾出任兵部尚书,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平定临洮、宁夏之乱。《明史》的作者或许是觉得魏学曾此举对于巩固西北边陲关系甚大,其一生勋劳莫过于此却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故以大量篇幅详叙魏学曾平定朔方的经过和结果;而对于他不畏权势、敢于碰硬的精神,只是概括性地说了一件事情:年幼的朱翊钧刚刚即位,张居正依附大太监冯保突然策免首辅高拱,百官惊骇,面面相觑,唯有魏学曾如同狮子一般大吼,质问“诏出谁手”,弄得张居正狼狈不堪。
  这一独撩虎须的特写镜头自然很有表现力,但未免笔略意俭。翻开《泾献文存》,则可见到魏学曾那血肉丰满的硬汉形象。
  魏学曾早年任职户部时,某宦官居间欲使一商人冒支草料饷银巨万,户部长官也已允许,但魏学曾阻止说:不行。百姓血汗、国家库存怎能让贪利者中饱私囊?他坚执不允,尚书竟不能强。魏学曾在光禄寺少卿任上,松江府有人交白粮时作弊,当罪。其地执政者为之说情,“学曾不可。已再言,再不可”。魏学曾当时是执政者的门人,但他竟然没给老师面子。张邦俊在《请赐魏学曾胡嘉谟谥号疏》中提到,高拱和张居正争权夺位,都想拉拢魏学曾。在向高发动突袭前,张居正曾试探魏学曾,“吾顷之已微敲高公一下,公谓如何?”其时,张的亲信已有人弹劾高拱。魏学曾正色曰,“二公皆当世名贤,又石交也。即有失,自不难尽言相正。‘敲’之一字岂所敢闻”。一个侍郎官,敢于当面“正色”顶撞宰辅大人,后果自然是严重的。紧接着便发生了高拱被免,魏学曾当着文武百官追问诏出何人之手并赶到张府理论的事。结果,众人惊魂未定,魏便被调去南京,未行,又遭弹劾,“被辞职”,赶回老家。
  张居正死后,魏学曾起为南京户部侍郎。有了触犯张居正被贬的教训,他本应“成熟”得世故一些。但是,没有。当时,不少言官群起攻击现任首辅,上意颇动。诸府部大臣为讨好首辅而联名上疏保留,疏至南京,九卿俱已签名,但到了魏学曾那里,却道“不可。为什么保留?国是乎?人情乎?”大家无话可说,但又怕开罪于宰辅,“相视首鼠”。魏见状,奋笔疾书,“此自出魏某不可,无预诸臣”。是我魏某说“不可”,与诸臣无涉,要怪罪就朝魏某来。接下来,史书上说,“寻以户部尚书致仕”。
  这一回,魏学曾总该吸取一点教训了吧,但是仍然没有。敌犯西北,军情紧急,上下一致瞅准了老年魏学曾。在屡辞不获的情况下,魏学曾上书说,“吾闻事君者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边境自承平来,疆吏曰相袭苟安,惧开衅隙,而武备日不竞,此宋人积弱之渐也。必我行者,则罢款议战。不然,吾不敢以国家大计尝试矣”。此一番话说的都是实情,但伤人太多。敢说大明如宋之积弱,疆吏怯战,武备日弛,何其狂妄乃尔。
  纵观魏学曾一生,可说是屡进屡退,三落三起。以他之才智、经历,岂能不知道仕途险恶,不知道太刚易折,不知道掌权柄者“芝兰当道,不能不除”的用人原则。早年,蓟辽总督杨博几次要荐他到自己麾下,他都因这不属正规考核晋升而谢绝;右副都御史任上,他也曾称病辞职。平朔之战前,面对三边总督的黄金大印他并不眼热心动,而是屡辞不就。可见,魏学曾并非头脑简单、不知进退,他有自己的操守。不干则已,干则竭力尽智,苟利天下社稷,赴汤蹈火不辞;倘若枉法营私,公侯王爷不让,山崩于前不惧。当初阻止权珰作弊,是不能容忍“以百姓脂膏国家府库为此辈润橐囊”;他不自揣量,以融解张居正、高拱二相的关系为己任,是因为“二翁乃宗社所系”,而“宗社事利在交欢,忌在郤”。至于平朔之战,他当然明白,没有他可以,泱泱大明帝国并不缺能员上将;有了他,也难保马到功成。他甚至想过,即使获胜归来,等待他的未必不是“鸟尽弓藏”的结局。然而,事“必我行”,我就一定要指出长久以来相袭苟安的积弊,就一定要提出“罢款议战”的方针,哪怕这会触到许多大吏的痛处,扫了皇帝的脸皮。不为别的,只为这是“国家大计”而非儿戏。后来,他到底披了战袍,平了狼烟,但也被误解被逮问而终于有功不赏寂寞返乡。但他并不感到特别意外,默然承受了这一切。
  像魏学曾这种心怀家国社稷,铁骨铮铮,“霜风卷地不知寒”的硬汉,鲁迅称作“中国的脊梁”。脊梁式人物什么时候都需要,什么时候也都是极少数。对他们,我没有理由不心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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