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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难之役  

2017-05-26 09:26:30|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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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建文元年(1399)七月初五,燕王朱棣正式扯起“靖难”的旗号。从那一刻起,朱棣就走上一条无法回头、只能胜利的道路。他自称“奉天靖难”,矢口否认自己的“谋逆”行为。
  形势异常危急。北京城的四周要塞,都已被建文帝朱允炆派来的亲信重兵把守,朝廷的军队加起来达十万之众,而朱棣所能支配的却只有燕王府的八百名亲兵,双方实力悬殊,无法武力对决。对此,朱棣的策略是阴谋加闪电出击。
  前一天,即七月初四下午,朱棣用计将领兵包围了燕王府的张昺、谢贵骗入王府斩杀,府外守兵群龙无首。七月初五凌晨时分,朱棣果断起事,命手下大将张玉和、朱能迅速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夜之间占领九门,城内的朝廷军队纷纷投降,第二天,北京大定。
  战火终于烧了起来。从表面上看,朱棣虽旗号打得漂亮,很能蛊惑人心,但力量终究有限。对方是名正言顺的一国天子,拥有理直气壮的正义和集天下于一身的各种资源。而朱棣是叛逆之师,以数百人起事,以北京城一隅而对全国,胜负之势似乎不难判断。然而,他仍然底气十足,从一开始就端着一副异于常态的冷静。
  八月十二日,洪武朝唯一一位躲过朱元璋屠杀的开国宿将耿炳文,率领三十万大军北上平叛。出师一月,即兵败定城。十月,建文帝换将李景隆,代替耿炳文领兵五十万,再征再败。到建文二年五月时,水陆重镇德州失守,城内百万石粮食及无数兵器尽为燕军所得,南军一败涂地。在此期间,作为一名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朱棣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对战争的判断、分析和决策水平,毫不逊于乃父朱元璋。
  反观南京城内的小皇帝朱允炆,虽然看似满腹经纶,韬略过人,一上台便雷厉风行地大力削藩,实际却是多谋寡断,毫无权谋之术。这在他与朱棣对决的过程中展现得尤为突出。从一开始的掩耳盗铃,放回朱棣的三个儿子,以为能使朱棣降低戒心,“示彼不疑”,实则是给燕王大送定心丸。到关键时刻,识人不明,任命朱棣的心腹张信掌北平都指挥使司,让其监视朱棣,实则是与虎谋皮。出征之前,他告诫将士,“毋使朕有杀叔父名”。这样的妇人之仁,绑住了自己人的手脚,授敌人于盾甲。类似情形,不一而足,失败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
  如今,回顾整个靖难之役的历史,可以清晰地看出,这场叔侄二人的生死对决,抛去价值观道德情感上的讨伐,朱棣的胜利完全是理之必然、势之所趋,早在朱元璋“龙驭上宾”时就已注定。朱元璋独特的集权方式,造成了他死后朱允炆面对的窘迫局面。朱元璋大开杀戒,杀光了一切可能会危及他或他子孙手中权力的文臣武将。无论是同起草莽、忠心耿耿的元勋,还是计定乾坤、辅国佐君的良臣,或者能征善战、勇冠三军的宿将,一一被他除尽,他丝毫不考虑第二梯队人才的培养和接替。与此同时,他还收回一切尽可能的权力,集中在帝王手中。因此,当他死后,等到建文帝继承大统时,除了一柄权力空前巨大的帝国权杖外,身边竟然没有一个经得起考验的文武英才。以至于靖难之役发生后,当燕王朱棣听说李景隆被任命为平叛大将军,领兵五十万来征时,忍不住替朱允炆“担心”,因为燕王知道李景隆“智疏而谋寡,色厉而中馁,骄矜而少威,忌刻而自用。未尝习兵,不见大战。以五十万付之,是自坑之也”。
  对朱元璋来说,这还不是最大的打击。最大的打击应该是他殚精竭虑、机关算尽,预防了一切外姓篡夺皇位,却唯独没有想到萧墙之祸。他精心组建的拱卫帝室的藩王队伍,末了却将武器对准了自己的接班人。
  帝权的本质就是家族统治,是唯一的一个家族统治天下所有的家族。但是往往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为了照顾某种平衡,家族的范围可能会相当宽泛。然而,这一切到了朱元璋这里就行不通了。朱元璋偏执地认为,只有血管里流淌的是他朱家的血,而且是直系的,方可以分享权力。所以,明朝建国后,异姓的功臣必须死,同姓的功臣也必须死,不管他们为自己流过多少血、与自己共过多少患难。而他自己的子孙后代无论是否出过力,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被封王。
  更重要的是,朱元璋对子孙的封王不是虚封,而是实封,所有的藩王不仅据有自己的领地,还有属于自己的军队,是实实在在的小国王。朱元璋分封权力,打算依靠这些手里有着枪炮的藩王帮助自己“皇图永固”。他想方设法打造了一座黄金庄园,为了防止别人偷钱或分钱,他干脆不用管家和下人,只允许自己一人打理,并且规定,他死后,黄金庄园的唯一继承人也只能这样做。与此同时,为了防止盗贼,他允许其他儿子可以拿着武器来保护庄园。这样一来,既保证了自己的财产不外流,也保证了黄金庄园固若金汤。设计固然巧妙,但是,朱元璋完全忽视了一点:那些藩王是有个人野心的,那些手里拿着枪炮的其他儿子也想占有黄金庄园。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洪武三十一年之前,有朱元璋这根定海神针在,燕王以及他的那些兄弟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世界风平浪静。可是江山易主之后,新皇帝朱允炆年仅二十二岁,并且在朱元璋纯正的儒家教育下,新皇帝还是一个文雅、浪漫、充满理想主义的书生。这就不能不使那些雄心万丈的叔父们有了觊觎之念,他们已在各自王国里积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
  建文三年十二月,朱棣第四次出师南下。这一次出师,他一如既往地发挥着自己高超的战争智慧,并取得了最终胜利。
  在此之前,朱棣的“靖难”策略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即由北至南,一步步征服天下。但是在山东屡屡被南军大将铁铉和盛庸顽固纠缠后,他发现,争城争池的拉锯战远不如轻骑奇袭的效果好。于是,他决定绕道山东,逼近徐淮,一路绝不打攻坚之战,直扑南京而去。
  建文四年五月二十日,扬州城不战而降,南京危在旦夕。二十多天后,六月十三日,守卫南京金川门的李景隆,开门投降,南京沦陷,朱棣胜得一塌糊涂。
  取得胜利之后,朱棣的日子相当难熬。《明史》中记载,“是日,王分命诸将守城及皇城,还驻龙江,下令抚安军民”。朱棣死后,仁宗朱高炽御制的“长陵功德碑”也记道,“皇考虑惊乘舆,驻金川门,遣人奉章,言所不得已来朝之故。奸臣苍黄,知罪不宥,闭皇城门不内,而胁建文君自焚。皇考闻之大惊,发众驰救,至已不及。皇考仰天恸哭曰:‘臣之来也,固将清君侧之恶,用宁邦家,何不寤耶?’遂备天子礼殓葬”。
  结合两处记载,除去其中的假仁假义,当时的情形极有可能是,南京城破后,皇城已禁闭。此时,朱棣并没有决定立即攻城,而是命令燕军退驻金川门,并且递书给建文帝。他始终坚称自己是“靖难”“清君侧”,攻克南京城,目的已经达到,此时若再继续武力攻取皇城,将无法自圆其说。相对于武力夺权,朱棣还是更加希望朱允炆自己能主动做点什么,或者逊位或者自裁,这样他就可以避免背上杀侄的罪名。
  朱棣愿望如此,但朱允炆的答复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朱允炆突然消失了。当朱棣看见皇城内的火光时,他便明白,让朱允炆自动逊位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心存幻想,急忙派兵救火,以确定朱允炆的生死。然而,从碑文中异常地没有交代朱允炆的尸首来看,朱棣并没有找到朱允炆。
  大明王朝的国都南京为朱棣所控制。第二天,投降的朝中文武及诸王纷纷以个人名义上表劝进,请求朱棣即位。朱棣称自己只有周公之意,并无称帝之心。随后,燕军诸将上表劝进,仍被严词拒绝。六月十六日,前两天上表劝进的两拨人联手劝进,恳请朱棣顺应民心。朱棣考虑再三,终于“勉为其难”,答应愿为天下苍生造福。三次反反复复程式化的推让之后,六月十七日,朱棣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此时,在等待和煎熬中过了四年的他,虽然数夜未眠,却毫无倦容,亢奋不已。在各种彩旗仪仗的引导下,在庄严的钟鼎鼓乐声中,朱棣率众将士在文武百官的夹道拜迎下,浩浩荡荡地直向皇城而去。
  但意外发生了。根据《明史》的记载,燕王朱棣进城途中,路旁拥挤的人群中突然跑出一个叫杨荣的人,拦住朱棣的马道:“殿下先谒陵乎?先即位乎?”按照帝王即位的程序,登基之前,新君必须先祭告天地祖先,这样,他的皇位才是注过册的。朱棣兴奋过度,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忘诸脑后。
  大明建文四年(1402)六月十七日,朱棣正式即位,成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永乐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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