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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忧患迭经  

2017-05-14 23:45:03|  分类: 清史杂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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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8年旧历十月,慈禧太后在颐和园度过了七十四岁生日,不料罹患痢疾,十天之后宣告不治。此前两天,光绪皇帝亦龙驭上宾,年仅三十八岁。仓促中,还没有断奶的溥仪做了清帝国皇帝,他的父亲载沣成为最后一任摄政王。仅仅三年后,大清帝国人心瓦解,国势土崩。
  在传统帝制的框架下,慈禧太后的经历绝对惊人。自咸丰皇帝驾崩后,她逐步掌握大权,在同治、光绪两朝,成为大清帝国事实上的最高领导人,实际统治中国四十八年。
  慈禧太后极为好学。入宫前,她虽是道员惠征的女儿,却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入宫之后,她和其他妃嫔们一起学习“圣训”以及一些德行与礼仪,由此开始读书识字。她受咸丰宠爱,参与批阅奏折,用心学习,渐渐熟悉朝章典故。不过,辛酉政变后,慈禧刚听政时,曾国藩曾来觐见。据他记述,太后召对问答,也不过寥寥数语,说明此时她于政事尚不娴熟。从同治元年(1862)起,慈禧开始系统学习如何治国。她经常浏览由侍讲官编写的《治平宝鉴》,揣摩学习从汉初到明末的历代统治精髓,每天还要阅读由军机处进呈的实录与圣训,学习先帝们的治国方略与指导精神,后来召见外放大臣,她已经可以侃侃而谈。
  慈禧太后极富政治天赋。自咸丰朝以来,重大历史事件,总缺不了她的身影。辛酉政变时,她不过二十八岁,其果敢机敏已经显露无遗,联合被排斥在顾命大臣之外的恭亲王,发动了一场名副其实的政变,用暴力清除八位辅政大臣,实现了大清帝国前所未有的垂帘听政。事后由六龄幼帝下诏,“我朝向无皇太后垂帘之议,朕受皇考大行皇帝付托之重,惟以国计民生为念,岂能拘守常例,此所谓事贵从权”。此后,她罢黜政治合伙人恭亲王,令他从此几乎无所作为,自己则成为真正的独裁者。甲午战后,她又借戊戌政变,在皇帝已经亲政之后再度训政。她能够一再挑战体制,却没有激起巨大的反弹。
  在慈禧太后的主导下,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人封将封帅,逐次平定太平天国、捻军内乱,同时,自强新政次第展开,于是有了“同治中兴”的局面。从慈禧太后执政的历史来看,她也并非像传统记叙中那样竭力反对变革。事实上,若无最高统治者的支持,洋务运动不可能在中国开展三十多年。
  慈禧太后算得上是帝制时代的佼佼者。事实上,即使换上另外一个人,比如恭亲王奕䜣,恐怕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
  慈禧太后在遗诰里总结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回念五十年来,忧患迭经,兢业之心,无时或释”。这话倒也不是自矜自夸,在她作为大清帝国最高领袖的五十年间,西人梯航远来,用暴力威逼这个老大帝国加入全球体系;帝国内部则乱象丛生,统治失序。她历经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中日战争、庚子之役,确实是“忧患迭经”,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甲午惨败,创巨痛深,一般士大夫都趋于新法,一时风气渐开,光绪皇帝的态度也趋于维新。慈禧太后虽退居颐和园,仍遥控政局。光绪帝往来于紫禁城和颐和园之间,秉承慈禧太后旨意行事。两人之间虽说不上对立,但因为对和战意见不同,这对母子之间的罅隙已关系到国家的前途命运。甲午年十二月,御史安维峻上书,竟然出现了这样的话:“皇太后既归政皇上,若仍事事牵制,将何以上对祖宗,下对天下臣民乎?”光绪帝对此“震怒”,将安维峻革职,发往边疆军台赎罪。后来,两江总督刘坤一觐见时,提及此事,慈禧太后仍然很愤怒。她自伤往事,“至追念文宗、穆宗不胜怨感,数数以亵拭泪”。由此看得出,慈禧太后内心有委屈。
  按照刘坤一的记述,慈禧太后还对他表露了自己对皇帝的眷眷之情,“我甚爱皇帝。在前,一衣一食,皆我亲手料理。今虽各居一宫,犹复时时留意”。不过何刚德记录了一条史料,可以为慈禧太后的话做个有趣的注脚。光绪帝刚刚亲政时,因为他身体虚弱比较怕冷,内务府大臣立山运来了一片玻璃窗,装在殿门上。慈禧太后听说后大怒,招来立山,大骂一通:“皇上年少,哪里就怕冷到这个地步,祖宗体制极严,在殿廷上装起玻璃窗,成何样子!”终于还是撤去了殿门上的玻璃窗。
  在竞争性权力关系下,很难有真正的关怀。宫廷间的矛盾会酝酿、发展,终至势同水火,继而有戊戌政变后谋划废立之事。1900年,光绪帝签发了一道上谕,堪称是一段伤心无比的文字。谕旨里说,因为自己有病,皇太后不避辛劳再次出来主持国事;而对于自己没有生出一个继承人,更是“统系所关,至为重大,忧思及此,无地自容”,于是决定择立一位皇子,承继同治皇帝。
  慈禧太后的第一号敌人是康有为。戊戌政变失败后,康有为流亡海外,他对慈禧太后竭力“妖魔化”,在给日本友人的书信里说,“敝国之情势,西后则守旧耽乐,皇上则明圣维新,若坐视皇上见废,则敝国从此沦亡”。他甚至明言慈禧太后执政缺乏正当性,她不过是“先帝遗妾”,若敢行废立之事,他将号召全世界起来反对她。康有为还从性别上大加挞伐,把慈禧太后与历史上一系列“女祸”相提并论,认为慈禧太后的存在是中国前所未有的灾难。
  或许在内心深处,慈禧太后也“认同”康有为的看法,认为自己的权力缺乏合法性。这就可以解释为何慈禧太后作为当时唯一可以扭转全局的人物却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以为洋人会强迫她把政权归还给光绪皇帝,从而将大清帝国捆绑在一群神神叨叨的义和团身上,把这个国家和民众推向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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