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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下西洋(2)  

2017-03-08 00:57:13|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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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如果长期吃不到新鲜蔬菜和水果,体内缺少维生素C,就会得坏血病。这个问题曾让欧洲航海家特别头疼。据说葡萄牙的达伽马远航探险时,他的一百六十名船员,大都死于坏血病,最后只剩下四五十人。郑和下西洋时,他的船队里却没有关于坏血病的记载。有人做出解释,说是郑和带了大量黄豆,在船上发豆芽给船员们吃。也有人说,这跟中国船员习惯喝茶有关。饮食习惯确实是避免坏血病的重要原因,但除此之外恐怕还要考虑到另外一个因素,那就是达伽马中途无补给的连续航行时间更长。
  西方的殖民船队往往富有高度攻击性,手段非常残酷。相比之下,郑和的船队则表现得比较文明。在东南亚和印度洋海域,郑和没有强大的对手。欧洲人还没有出现,德里苏丹国和帖木儿帝国则已衰落分裂,其他小国更是不足为虑。郑和统率的是一支无敌舰队,七次航海中,只发生过三次较大规模的战斗。一次是剿灭了某个华人海盗集团,一次是卷入了苏门答腊的内乱,一次则是途经锡兰时,锡兰王派兵进攻船队,结果被郑和俘虏。按照《瀛涯胜览》的记载,郑和船队所到之处完全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首领欢迎,商人满意,群众拥护。明朝人从没有像葡萄牙人那样渴望占据海外领土,建立商业殖民地。他们没有使用武力的必要。
  郑和船队并非单纯地为了“宣国威于海外”而出洋去做“散财童子”。他们热心于贸易,对价格也很敏感。他们在古里的时候,就和当地人讨价还价长达两个月之久。郑和用瓷器、丝绸之类的货物换回了胡椒、苏木、龙涎香、玛瑙、珊瑚等诸多海外异珍。他甚至还弄到了几头长颈鹿,大家都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麒麟,永乐皇帝就留下来当麒麟养。
  这一类记载非常有趣,但是在阅读这些史料时,有一件事情我始终觉得有点困惑。郑和跨海十万里,航程直抵索马里,他对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心,留下了详细的记载,但他始终没有提到过这样的问题:大地是什么形状?在非洲大陆的那边到底还有些什么?记录中从来没有提到,也没有任何猜测。从这个角度上说,郑和只是旧时代最后一位伟大的航海家。
  郑和为什么下西洋,关于这个问题,有各种各样的答案,比如寻找建文帝,比如实施对帖木儿帝国的战略包围,比如扬威海外,比如开拓贸易,比如震慑倭寇等等。这个问题有这么多的答案,恰恰说明了在它的背后并没有一个明显的、强烈的需求在起推动作用。也许正因为如此,在郑和死后,明朝也就没有派出过新的船队,而葡萄牙人的船队却仍在前赴后继,一波又一波地前往亚洲。
  明朝官僚阶层反对郑和远航。成化年间,皇帝派人查阅郑和下西洋的资料,兵部车驾郎中刘大夏甚至把相关资料藏匿起来,不给皇帝看。刘大夏说:“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事实上,他的估计还是保守的,根据明朝笔记《广志铎》记载,郑和下西洋带走七百万两银子,最后只剩下一百多万两。如果加上造船工程和船员培训等前期费用,所费肯定不下一千万两白银。当然,郑和下西洋也是有收益的,主要收益就是带给皇帝的那些珍宝。尽管严从简在《殊域周咨录》中写道,郑和下西洋导致“贫民承令博买,或多致富,而国用亦羡裕矣”。严从简写的是一本记录海外交往的书,所以这只是他的溢美之词。
  对西班牙、葡萄牙这些国家来说,政府直接从远航探险中获得收益,对政府来说这是个赚钱的买卖,所以对此格外起劲。但明朝政府却不能从大航海中直接获得财政收益,户部看到的就是赤字。即便有一些隐形收益,却无法弥补账本上的巨大亏空。
  在郑和之后,中国船队确实撤出了印度洋,那里的贸易被阿拉伯人控制了。在东南亚,中国人一度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建立了很多固定据点,但最终他们还是遭遇了灭顶之灾。航海进入新时代之后,游戏规则已与以往大不相同,海外开拓必须要有强大的国家武力做为支撑,而明朝政府没有从中得到巨额收益,也就不会派出船队去保护商人。万历年间,西班牙人发动了马尼拉屠杀,上万华人遇难。明朝政府对此无动于衷,这个决定海外力量对比的大事件似乎跟明朝政府毫无关系。
  郑和和达伽马,都是死在古里的航海家。郑和船队有着两三万船员、两百多艘船只,达伽马船队则不过一百多人、四艘船。但是航海新时代属于达伽马,而不属于郑和。在达伽马船队的背后,是葡萄牙整个国家上下一心的财富欲求,而郑和远航的动机暧昧含糊,更多的是靠皇帝一个人的意志在推动。也许正因为如此,古里才成为葡萄牙在亚洲的发轫之处,同时成了大明王朝在印度洋的终结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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