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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阴影下的汤若望  

2017-03-06 09:19:15|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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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清初,欧洲耶稣会传教士纷纷来华,影响最大,留华时间最长者当属汤若望(1592-1666)。汤若望在中国生活了四十七年,曾是中国钦天监的第一个洋监正,累官至太常寺少卿、光禄大夫。曾几何时,身陷囹圄,九链加身,险被凌迟处死。后又平反昭雪,被康熙称为“鞠躬尽瘁之臣子”。汤若望的各种著述和译著近四十种,涉及宗教书算、天文地理、大炮制造等。这个日尔曼读书人是中德之间、东西方文化之间的一座桥梁,人生的诡谲在他身上也演绎得淋漓尽致。德国人对他素有好感和兴趣。
  汤若望在法国神甫金尼阁的带领下于1619年到达澳门,而后从澳门进入内地。此时的明王朝已是危机四伏,风雨飘摇。汤若望从抵华到明朝覆亡的二十多年间主要进行四个方面的活动:研修汉文,克服语言障碍;结交士大夫,逐步开展传教活动;参加火炮制造工程;才识被发现调入京城任天算职务。
  在内忧外患的重压下,崇祯皇帝令汤若望造炮。汤若望被逼上马,凭着他的一点书本知识,居然成功地造出二十尊大炮。崇祯“嘉其坚利,诏再铸五百位”。明代历法,年久失修,崇祯不得不开设历局,文渊阁大学士徐光启主其事。《清史稿》说他“以四十二事证西人之密,中述之疏,畴人弟子翕然信之”。汤若望对崇祯自缢煤山十分悲痛,说他“非常有天分,非常不幸”。
  李自成农民起义军兵临城下,汤若望处变不惊,留守教堂,所幸农民军对教堂秋毫无犯。清兵入京,摄政王多尔衮令市民搬出京门,为满蒙旗兵腾出房舍。汤若望面临兵丁“打砸抢”,令其“扫地出门”的凶险,冒险上奏。他在奏折中坦承,“曾奉前朝故帝”,但他没有参与政治,只是从事历法工作。大清“圣朝定鼎,天运已新”,正需要新的历法。汤若望的自荐非常及时,多尔衮恩准他“安居天主堂”,那些骄兵悍将看到睿亲王的谕旨立即作鸟兽散。汤若望本人亦毫发未损,器物刻板得以保存,一场弥天大祸化解于无形。
  1644年,汤若望向清廷进呈仪器和历书范本。他还用西法推算验证了这一年八月初一的日蚀。同台测算验证的还有大统历和回回历。检验结果是,“惟西洋新法一一吻合,大统、回回两历俱差时刻”。
  汤若望的天学造诣得到清廷的认可,他被任命为钦天监监正。这是西洋人在中国执掌观象台的肇始。不过汤若望在中国传播的是托勒密的“地心说”,还不是哥白尼的“日心说”,至于伽里略于1632所发表的《世界两大体系的对话》,他更是闻所未闻。他所进呈的仪器也老式落后。这是因为他来华四十余年,和欧洲学术界少有联系,对当时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无法追踪。但从综合学养来看,汤若望堪称伟大的学者。“地心说”对“天圆地方”的概念也是突破。从中可看出,明季以来,我国的科技水平逐渐和西方已经拉开了距离。
  历史学家陈垣认为,汤若望之于清世祖福临“犹魏征之于唐太宗”。顺治生母博尔齐吉特氏娘家侄女突然生病,百般医治无效。太后想到汤若望多才多艺,便派人向他求药。汤若望说,他没有什么无药,但他送来人一块圣牌,嘱其将圣牌挂在病家项间,祈求天主保佑。也是天缘凑巧,病人霍然而愈。这位生病的少女不是别人,就是孝庄皇太后为福临所选的未来皇后。为了表示感谢,太后拜年近耳顺的汤若望为义父。这样,福临也就成了汤若望的义孙了,所以顺治称汤若望为“玛法”,即满语长者或爷爷。一个是来自“极西”的远臣,一个是东方大国的少年君主;一个是知晓天文地理、学贯中西、博学多能的蔼然长者,一个是年幼失怙、渴望亲情、渴望知识、身处险地的执拗少年。这种强烈的互补关系成就了两人的忘年交。福临亲政,汤若望的地位更是青云直上,其远在大洋彼岸的家族也接连受封。
  汤若望当了监正,对钦天监进行改革,触犯一些人的利益。许多人“素嫉西士能”,反对改革。还有一个以其浅薄的天文知识为官的杨光先与他们串通,诬陷汤若望。顺治去世,对汤若望来说,如同天柱倾倒。辅政大臣鳌拜,素不喜西士。在鳌拜的支持下,杨光先等人诬告汤若望潜谋造反、邪说惑人、历法荒谬。第一条查无实据,不了了之;第二条罪状决无逃脱之理,因“邪说”二字很难界定。以言治罪,易如反掌。为坐实第三条,加演了一出观测天象的戏。结果表明,西洋新法并不荒谬,大统、回回之法远逊于西洋新法。可是,这对上下其手的审判毫无帮助,杨光先甚至令人啼笑皆非地斥责汤若望:“臣子于君必以万寿为祝,愿国祚之无疆。而若望进二百年历,其罪曷可胜诛?”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臣工们对皇上对大清应当敬祝万寿无疆,而你汤若望只搞了二百年的历法,难道二百年后我大清就完了不成?用心何其毒也,真是罪该万死!”那时汤若望已经年过古稀,肢体偏瘫,久患痰厥,言语不清。汤若望被打入刑部大牢后,立即九链加身,只待凌迟处死。可就在此时,北京突发地震,墙倒屋塌,地动山摇。这时汤若望“专案组”惊恐万状,以为是上天示警,于是矛盾上交,来个金蝉脱壳,请孝庄太皇太后懿旨定夺。汤若望这才捡回了一命。出狱后,汤若望拖着病残之躯,又活了十四个月。康熙亲政后,汤若望才被平反昭雪。
  过去主流意识形态常把传教士看成是西方侵略者的先遣队。这一看法,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有些早期传教士,为了自己的信念而舍生忘死,客观上为东西方文化交流作出了重大贡献。汤若望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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