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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吕案  

2017-03-30 00:47:58|  分类: 清史杂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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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帝国的丞相李斯曾经说过,“天下无异议,则安宁之术也”。自从这句话成为名言之后,最高统治者便再也不能容忍读书人说三道四了,他们不断萌发出思想管制的冲动,而最严厉的莫过于清代的文字狱。
  满洲人打败李自成,建立了对中原的统治,有形的敌人被消灭殆尽,却极度不自信,将斗争目标对准内部,对涉嫌攻击的人不分首从,严惩不贷,钳制言论,消灭思想,动辄成千上万的人被关、被杀、被流放。这是所谓“康乾盛世”一道绝对具有讽刺意味的历史奇观。
  过去,人们总是站在被害者的立场上谴责满清统治者。其实,如果仔细阅读文字狱全部史料,应当承认那些被害者真正被冤枉的极少,他们确实犯下了“恶毒攻击”的律条。
  “清初十二圣人”之一的吕留良,目睹了满洲人入关后与江南士族相持相争的惨烈状况,在他的思想中发生激烈的反满思想原本是义之所在,是人之常情。吕留良的反抗、非议,对于一个庞大帝国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他只是鼓吹“华夷之分大于君臣之义”。翻译成当代白话,就是强调人们可以不爱朝廷,但是人们要爱自己的国家、要爱自己的民族。
  吕留良的言论从历史主义立场去观察,不过是一个亡国之人的自言自语,听之任之,实在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并不会对一个政权构成威胁,大清帝国完全没有必要杀一儆百,通过这样的案例向民众展示自己的残忍。
  不幸的是,吕留良的胡言乱语启发了湖南一个失意的读书人曾静。曾静原本用心于科举,说明他对满洲人的统治已经认同。只是他文运不佳,屡试不第。
  吕留良的反满思想启发了曾静,但曾静知道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一个帝国相抗衡,于是他用吕留良“华夷之辨”观点去策反川陕总督岳钟琪。曾静的理由是,岳钟琪姓岳,一定是岳飞的后代;而岳飞因抗金而死,金人就是满人的祖先;岳钟琪与满人有世仇,理所当然应该起来推翻满清统治。
  然而作为封疆大吏,岳钟琪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根本不相信曾静及其门徒的胡说八道。假如岳钟琪将曾静及其门徒抓了,杀了,事情也就结束了,毕竟是谋反,是大逆。不知岳钟琪是怎样想的,他竟然将曾静及其门徒押往京师,交给了雍正帝。
  清朝几乎每个皇帝接班后都伴随着若干纠纷,这可能与满洲人没有弄明白中国文明中的“长子继承制”原理有关。雍正帝的接班情形尤为严重,这些传言如影随形,几年来始终困扰着他。而曾静在策反计划中刻意搜罗雍正帝谋反、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任佞、诛忠等十大罪状。雍正帝见到曾静案卷并没有生气,他觉得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案子消弭传言。
  关在大牢里的曾静及其同伙,处在信息不对称状态,他们很快如实招来,并供出了吕留良,说是吕留良的异端邪言害得他们加入了邪教。吕留良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他的反满思想除了曾静有所发挥外,其实全都随着自己呼吸的停止而沉没,但雍正帝却不这样想,他下令将吕留良剖棺戮尸挫骨扬灰,那些协助吕留良刻书、印书、卖书的人,一律抓捕,或凌迟,或立决,或流放,或监禁,涉及之广,处置之严,实为中国历史所罕见。
  奇怪的是,雍正帝对于“曾吕案”首犯曾静却网开一面,利用曾静痛哭流涕痛改前非,让曾静写下大量悔过文字,然后将相关文档,比如审讯记录、雍正帝的谕旨、他人旁证等汇集成册,题名为《大义觉迷录》,按照行政系统发给各级官吏认真学习,仔细体会。甚至让曾静及其门徒带着这部书到处宣讲皇上的恩德,似乎以此证明那些谋反、逼母、弑兄的传言都是假的。
  统治者对异议言论的管制从来充满着自信,雍正帝当然相信曾静面对公众痛哭流涕就是悔过,就是认罪。他根本没有想到,曾静发誓痛改前非只是他面对死亡时的求生本能,是权宜,是策略,并非意味着他放弃了原则,完全输诚。
  曾静的巡回悔过演讲,具有双重效应。按照雍正帝的想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各级官吏更加认同满洲人;但另外一种现象却不能否认,通过巡回演讲,曾静正在以另类方式传播吕留良的思想。因此,等到雍正帝去世,未及改元,乾隆帝就快刀斩乱麻,将曾静及其门徒处死,以此纠正乃父皇雍正帝的荒唐。
  “曾吕案”的主犯、从犯都被干掉了,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发生过。但从思想史的层面上看,吕留良的思想反而因这场荒唐的文字狱而留存于青史,并在后来的年代里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清代末年种族主义的崛起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但是“曾吕案”未尝不是引发事态的导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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