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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思本舰队  

2017-03-28 00:32:00|  分类: 清史杂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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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思本舰队是大清帝国一支远远早于北洋舰队的强大海军。清政府在最艰难的时候勒紧裤腰带为它准备了巨款,而英国人也毫不吝啬地为它配置了许多先进装备。然而,这支舰队刚刚组成,就在政治纷争中迅速消亡。
  太平天国运动席卷半个中国之后,清廷的统治面临入关二百多年来最严峻的考验。1861年,作为清廷外籍雇员的代理总税务司、英国人罗伯特·赫德,在英国第一位常任驻华公使布鲁斯的支持下,建议清政府从英国购买几十艘舰艇组建新式海军,估计费用不到白银100万两。
  直到1862年初,太平军攻势如潮,宁波和杭州先后沦陷。危急之下,清廷才启动了从英国采购军舰的计划,并通过赫德,授权正在英国老家休假的总税务司李泰国采购这些船只。
  大清帝国的这张订单是诱人的,购买六艘炮艇和三艘快艇,总价需要75万两白银。
  清政府希望将这支舰队配置给曾国藩和李鸿章等前线将领,加强镇压太平天国的力量。为此,他们要求李泰国同时为每艘舰艇物色司舵、司炮手,一来可以将舰艇开到中国来,二来可以作为教官训练中国士兵。在清廷的构思中,这是一个技术和人才的双料引进项目,而舰队则毫无疑问地将是纯粹的国有资产。当时,清政府已经有了一个引进项目,就是英国洋枪队。洋枪队在与太平天国的对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这支从英国采购的舰队,无疑将成为水上洋枪队。
  5月14日,赫德从香港给李泰国发了一封长信,说明主持朝政的恭亲王对这支舰队十分重视,并随信寄去了第一期31000英镑的汇票,并估计了以后各期付款的金额,告诫他说,“由于你完全能理解的各种原因,最为重要的是不失时机地迅速送回所采购的船只”。
  6月7日的英国《泰晤士报》首次披露了中英之间的这一计划。英国议会对此产生了激烈的争论。经过议会的充分酝酿,9月2日,维多利亚女王同意了该项计划。9月9日,英国枢密院终于正式发布敕令,批准北极探险家阿思本任舰队司令,为中国政府服务,但“应保证应募人员只在英籍官佐指挥下服役”。
  法律障碍排除之后,阿思本和李泰国组建舰队的工作大大加快。英国政府批准舰队组建和人员招募计划后,李泰国以中国政府代表的名义,与阿思本签订了一份共有十三款内容的协议,正式聘请阿思本担任这支舰队的司令,任期四年。在这份协议中,最为关键的是有关舰队的指挥权问题。
  协议中明确约定,作为舰队司令的阿思本,只服从由李泰国转达的中国皇帝的谕旨,而且李泰国对于不合理的谕旨还可以拒绝转达。这一明显侵犯中国主权的条款,实际上将舰队变成了李泰国的私人武装,这成为日后争议的焦点。熟悉中国国情的赫德立即给李泰国写长信劝告,但毫无效果。
  有意思的是,李泰国和阿思本两人,在这份日后颇多争议并导致舰队计划流产的协议后面,加了不少注解,详细解释他们设立这些条文的考虑。其中第一条注解明确说明,订立协议的目的是为防止今后的歧义,“我们不得不和善于欺骗和背信的亚洲人打交道,他们会随时以眼前利益和自己的观点进行修正。我们毕竟给他们提供的是实质的军事援助,必须防止这种援助被滥用,给我们自己及大英帝国中我们的支持者们带来丑闻。我们要保证女王枢密院所给予我们的巨大权力和责任,不至于被我们自己、我们的继任者乃至中国政府所滥用”。而依照这一注解,整个舰队计划似乎不是中国的政府采购行为,而更像是英国的一个政府援助项目。
  然而此时中国的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因清军围攻南京日急,太平天国最骁勇的忠王李秀成率大军回救南京,上海之围遂解,李鸿章所部淮军在英国洋枪队的配合下,收复嘉定。军事态势对太平天国越来越不利,清廷已经完全不需要依赖阿思本舰队来实现军事救急。
  条件过于苛刻的《李阿协议》,面临着更为挑剔的审视。1863年初,阿思本舰队分阶段开往中国的计划制定完成后,李泰国就由英国辗转到达上海。和赫德会合后,即一同赶往北京。但他们面临的局面是,清廷拒绝接受李泰国与阿思本协议的主要条款,坚持要求舰队必须接受地方督抚的节制。
  6月6日,在总理衙门举行了首次联席会议,气氛相当沉闷。李泰国坚持舰队只接受中央政府的命令,他得到了英国公使布鲁斯的坚定赞同。但恭亲王则毫不客气地指出,是否准许英国军官为中国效劳,当然是英国公使的职权范围,不同意就拉倒;但如果同意,则英国军官由谁指挥、饷银从何开支,这就是亲王的权力范围了。
  其时,布鲁斯处境相当尴尬,因为戈登率领的洋枪队就是由地方政府节制的,如果也要“坚持原则”,则戈登等军官就必须离开洋枪队,赫德认为这将成为英国的噩梦。经过几轮辩论,最终双方同意在阿思本之上设立一位中国总司令,由曾国藩、李鸿章推荐人选;而阿思本则担任副总司令。双方达成了五条协议,对舰队的维持费用在内做了详细安排。7月2日,赫德在日记中写道,“解决舰队的事情成功了”。现在就等着舰队及阿思本的到来。
  阿思本的到来却使情况再度恶化。阿思本到华后,在上海逗留了几天。据他后来所写的备忘录,当时李鸿章在上海大挖他的墙脚,其代理人积极游说阿思本舰队官兵,承诺更高的薪水,甚至可以将第一笔报酬先打入这些官兵的英国银行账户。阿思本在备忘录中对这样的“中国特色”大吃一惊,随即开除了牵涉其中的十四名官兵。这加剧了他对李鸿章的不信任感。
  在把大部分舰艇停泊到烟台之后,阿思本于9月25日到达北京。同日,李泰国将此前与总理衙门达成的五条协议转给阿思本。
  阿思本对此反应激烈。他认为这不仅与此前的协议大相径庭,而且海军舰队要听命地方政府,这是很大的忌讳,他认为,舰队所有官兵所签的协议,其基础都是以他作为统帅,如果另设中国统帅,那这些合同就全部无效了。
  随后,阿思本写道,如果听从李鸿章的话,这些从英国海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将士,就和李鸿章那些招安而来的海盗没有区别了。他毫不隐讳地写道,“我如果在这问题上软弱,就会如戈登那样被李鸿章玩弄”。阿思本承认“李鸿章是个能干的中国人,但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人,他的行为就是想削弱我的权力,然后可以更好地驾驭我或抛开我,就像他对其他欧洲军官一样”。阿思本对人情的深刻洞察证明了他不只是一介武夫。强悍的阿思本和李泰国两人联手,与总理衙门的冲突日益激烈,阿思本甚至直接给恭亲王写信。其后三周,李泰国和阿思本在总理衙门“诱骗、争论和咆哮”。
  10月13日,李泰国给阿思本发了封便笺,说是总理衙门大臣文祥已正式通告将否决《李阿协议》。
  两天后,阿思本再度卤莽地向恭亲王发出了“最后通牒”,限48小时内批准《李阿协议》,否则他就立即解散舰队。他的信再度激怒了总理衙门。连素来温和的文祥也大为恼火,抛出了重话:清廷即使退回到长城以外,也不会屈服于阿思本的无理要求。
  10月19日,没有得到回音的阿思本请示英国公使布鲁斯,说明他想解散舰队,但由于所有舰艇是大清帝国的财产,他无法处置,但又担心如此强大的舰队如落入地方政府手中,会出现重大风险。布鲁斯回信说,他已经告知总理衙门,这支舰队的指挥权只能由女王政府信得过的人指挥;他要求阿思本想方设法先将舰队留在手上,在得到英国政府指令之前,不得移交给任何人。
  随后,在美国公使蒲安臣的斡旋下,总理衙门和英国公使进行了紧急磋商,最后双方同意由阿思本遣返所有船只。过渡期间经费安排妥当后,阿思本于1863年11月6日离京,作为报酬,中国政府给了他一万两白银的特别酬劳。随他返回英国的北京号、天津号和中国号舰艇等,都被英国海军收购。
  阿思本舰队解散后十一年,在赫德牵线下,中国再度向英国采购军舰,这支舰队,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北洋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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