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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桐父子  

2017-03-25 01:41:43|  分类: 清史杂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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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末年的大学士徐桐对西班牙和葡萄牙这两个国家的名称曾有一番惊人之论,他坚定不移地认为,“西班有牙,葡萄有牙,牙而成国,史所未闻,籍所未载,荒诞不经,无过于此”。此外,徐桐还对“美利坚”的译名持有著名的高见。在他看来,我中国什么都是美的,美国则无“美”可言;我中国什么都顺利,美国则无“利”可言;我中国的兵器无所不坚,美国则无“坚”可言。彼竟用此“美”称,实为大谬。现在听起来,即使是最具有爱国情怀的人也不免觉得这是笑话,而在徐桐的那个时代,却一定会有一大群人为之颔首,深感佩服之至。
  徐桐爱大清帝国真是“爱到骨子里”去了,他以祖宗成法为生命,视外来事物为寇雠,与当时的变法维新派不共戴天。这位“爱国者”的府第,不幸位于东交民巷,该巷当时和后来很长一个时期一直是外国使馆区。徐桐一派凛然正气,他形容自己寓居此地,是“望洋兴叹,与鬼为邻”。为避见那些西洋建筑,徐桐经常不惜舍正阳门远绕地安门而行。门人弟子之中,有主张与洋人打交道的,则断然拒之门外。
  义和团扶清灭洋,风起云涌。其时,徐桐已是耄耋之年,他着实为之雀跃了一番。义和团起于民间,号称法术通天,既能自身刀枪不入,又能令对方枪炮不燃,如此这般,自然无敌于天下。义和团以灭洋为目标,举凡铁路、电线、教堂等等,一切洋人借以祸我中华的物品,皆在必除之列。所到之处,设坛祭神,迷信之氛大张。情势之下,对于这件事情,人们是绝对不能质疑的。
  尽管当时人们头脑里没有多少科学,但总觉得义和团之举,未免有点荒唐。徐桐身为大学士,因爱国心切,便不识真伪。有人恭请他去视察义和团,他看到旗幡飘舞,剑牌林立,雷火扇、阴阳瓶、九连环、如意钩;琳琅满目,义民操练拳脚,一派倒海排山的声势,遂喜不自胜,欣然命笔,题赠大师兄联云:“创千古未有奇闻,非大非邪,攻异端而正人心,忠孝节廉,只此精神未泯;为斯世少留佳话,一惊一喜,仗神威以寒夷胆,农工商贾,于今怨愤能消。”激赏之情,可谓溢于言表。这位前朝皇帝和当朝储君的师傅,在当时享受少有的隆遇,慈禧太后特许他由近侍搀扶上朝议事,在要不要接纳义和团以翦灭洋人的争议中,他一言九鼎,力挺义和团。徐桐并不是在上下其手,乘伪行诈,他是真心诚意希望获得一股神奇至伟的力量,能扶助风雨飘摇中的大清江山,正是义和团,让他看到了帝国的希望就在不远处熠熠生辉。
  这就有了后来的许多事情。义和团进京焚教堂、杀使臣、攻使馆,到处火光冲天。对于徐桐而言,值得一提的是,当义和团围攻东交民巷使馆区时,烧杀劫掠,徐宅亦未得幸免,就连徐桐本人也被拖出来受审,情形极其狼狈。这是一场误会,徐桐的政治立场,一旦被知情的大师兄道出,义和团就把他看成是同一阵营中的人。要是从年纪、资历、声望以及核心价值观念去看,徐桐堪称义和团的“精神之父”。这一场际遇,实在是“海水冲倒了龙王庙”。如果徐桐稍稍平复,于劫后的庭院踱着方步,前思后想一番,或许会灵光一现,照见原来“义民”和“乱民”界限竟然是如此不清。退一步说,他是大学士,他应该知道,火是不能随便玩的。
  这火还是被烧得越来越旺,终至八国联军攻进了北京城,慈禧太后一伙人仓皇出逃。国将不国,这才又请出李鸿章来向洋人求和,承受种种赔偿的屈辱,而必须严惩的启衅元凶之一,就是力挺义和团的清廷大学士徐桐。而徐桐已于城破之日早早自裁了。
  关于徐桐之死,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说是眼见城已破而国将亡,他忠贞不二,不愿苟且偷生。不仅他不能偷生,就连他那担任公职的儿子也不能偷生,他义无反顾地带着儿子徐承煜一起“上路”。还有一种说法,徐承煜已经预见有杀身之祸,婉劝其父早做了断,自己也以身相陪,家中妇孺皆投身于水井,井中人满为患,于是徐承煜在房梁上打了两个绳套,诳骗老父先行投缳。
  这两种说法有一个共同点,徐桐的儿子徐承煜很妥贴地替徐桐将垫脚的凳子抽去,成就了徐桐的“殉国”大节之后,他自己却并未慷慨就义,而是拍拍衣裳上的灰尘,一溜了之。
  读历史,读到徐桐误国这一段,固然令人蹙眉,而读到他儿子徐承煜的作派,则不免感到好笑。后来,徐承煜听说要处死他,还大呼冤枉。
  其实,徐承煜一点也不冤枉。他已官至刑部左侍郎,他也是变法维新运动的反对者,他的立场与乃父一样愚顽,但他在物质生活的享受上却颇能“趋新”,据说他就曾为置办西式家具和抽雪茄烟受过徐桐的斥骂,甚至还罚了跪。这一点已足以证明徐承煜其人表里不一。此番与乃父相约共同赴死,他自己却背约偷生、全身而退,就更给自己在无论新旧两派哪头都留下了骂名。最终,他没能逃脱一死,有认出他来的同胞告知洋人,洋人随即将他逮住,送上刑场,让他与乃父会合于九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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