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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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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人生  

2017-03-13 00:07:41|  分类: 清史杂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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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曹植以外,纳兰容若可能是整个文学史上最有名的贵公子。他的词作曾一度被人忽略,但在道光年间又再度流行,推尊为一代大家。然后这样一个才子,又是相门贵胄,该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但他却好象很少真正快乐过。
  纳兰容若生于公元1655年,名纳兰成德,后因避太子讳,改为纳兰性德,号楞伽山人,容若是他的字。
  纳兰容若的父亲是一代权臣明珠,在当时的满洲权贵里,明珠是最汉化的一个。他非常重视让孩子接受儒家文化教育。按照惯例,他不需要参加科举也能找到仕进的路子。但科举毕竟是正途,所以明珠就一心想让孩子走科举之路。结果十八岁纳兰容与就考上了顺天府举人。在二十二岁时,纳兰又考中了进士,二甲第七名,也就是全体考生中的第十名。
  纳兰容若骨子里是个读书人,他就像所有传统文人一样,做过“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觅封侯”的功业梦。那一年,他雄心勃勃,既想进翰林院,又想去参军平三藩打吴三桂,但是翰林院他也没去,英雄血他也没洒。考中进士等了几个月,一道圣旨下来,任命他为三等侍卫,入宫伴驾。
  从此他开始九年的侍卫生涯。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和他做过同事,还专门为他写过一首诗,“忆昔宿卫明光宫,楞伽山人貌姣好”。纳兰容若并不文弱,能骑马射箭。但干侍卫这种工作完全违背他的天性,而且毫无成就感。九年里,纳兰干的最得意的一件事是受命“砚梭龙诸羌”,到东北为康熙考察形势。这次谍报活动进行得很圆满,得到了皇帝表扬。很多人都议论说这次纳兰容若要大用了,谁知道最后还是毫无动静。康熙虽喜欢他,但似乎并不认为他是个大臣的苗子。从纳兰容若的性格判断,也许康熙的眼光是对的。
  二十二岁那年是纳兰容若转折性的一年,他中了进士,当上了侍卫,他为自己最好的朋友顾贞观写了一首《金缕曲》。这首词在纳兰容若的作品里并不算一流的,但却轰动了京城,使纳兰名声大振。他借势出版了自己的第一册词集《侧帽集》,也即《秋水词》的前身。一夜之间,他成了北京城崛起的文化新星,而且他和其他文化新星不一样,他有钱。明珠为他修筑了一座渌水亭做会客之所,很快就成了当时最有名的文化沙龙。
  各种文人雅士马上蜂拥而来。纳兰的父亲明珠是顶级权臣,要是攀上这个关系,马上就能“涸鱼出水”,而且明珠似乎也有意通过儿子的关系网罗人才做心腹。
  纳兰容若帮助过真正的“涸鱼”。顾贞观是纳兰一生中最重要的挚友,他有个朋友叫吴兆骞,因为被科场案牵连,受了不白之冤,流放到了东北宁古塔。顾贞观找到了纳兰容若。他带着顾贞观见父亲明珠。这个事情非常难办,因为那个科场案是朝廷重案。吴兆骞是在康熙那里都挂了号的。但顾贞观向明珠下跪求情,明珠总算勉强答应了。后来明珠父子费了不少周折,还花了很多钱,终于把吴兆骞弄回来了。吴兆骞不清楚其中的原委,顾贞观也没向他提这件事,他只知道是明珠救的自己,回京后居然因为小事和顾贞观闹翻,见人就痛骂顾贞观。等他到明珠府拜谢,明珠就领着他到一间屋子,指着墙上的一行题字给他看:“顾梁汾为松陵才子吴汉槎倔膝处”。吴兆骞愣了片刻后,嚎淘大哭。
  顾贞观是纳兰容若第一知己。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纳兰的友谊。纳兰容若对友情极其看重,每次送别朋友离开的时候都非常难过。文人是不好相处的,自尊心特别敏感,但在几乎所有文人的回忆里,纳兰都没有半点贵胄的架子,从没有过倚势凌人的时候。朋友在渌水亭里踞坐狂叫、谩骂世事,纳兰容若也只是静静听着,不以为忤。
  纳兰容若二十岁的时候娶了卢氏。卢氏是两广总督的女儿,文化修养很不错,和纳兰容若感情非常好。纳兰甚至还为她破天荒地写了艳词。但是三年后,卢氏难产,母子俱亡。这一次打击对纳兰容若创巨痛深。他忽忽如狂,将妻子的灵枢停放在双林禅院,不时过去守着棺材陪灵。直到一年多之后,才在父亲坚持下给妻子下了葬。他反复回忆,写下了一首又一首回忆妻子的词。其中有一首《浣溪纱》是这样写的,“谁念西风独自凉?萧箫黄叶闲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每个句子看着都很平常,可是在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之后,再没有人写过让人如此悲伤的悼亡词了。不过,纳兰容与和苏轼存在着一个区别,苏轼是个豁达的人,他只在想起悲伤的时候才悲伤,而纳兰容若却是个放不开的人,他会被悲伤淹没。生活还是要继续,纳兰续娶了一个妻子官氏。这是一场政治婚姻,他们的感情有点貌合神离。后来他和一个叫沈宛的女人发生过短暂的恋情。沈宛是江南才女,写过一本词集《选梦词》。这段恋情是顾贞观搭的桥,纳兰容若陪同康熙南巡的时候,和沈宛陷入热恋,同居在一起。后来又托顾贞观将沈宛带至北京。本来按纳兰容若的身份,娶一房妾室也属正常,但当时规定满汉不通婚,明珠坚决不同意接纳沈宛,两个人只好分手。纳兰容若对此内疚不已,据说他最著名的那首诗就是用沈宛的口气责备自己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恕。何知薄幸锦衣即,比翼连枝当日愿”。
  那一年,纳兰容若三十岁。在别人眼里看来,他是幸运的。然而,读过《秋水词》的人都知道,这个幸运儿的心里充斥着潮水一样的忧伤。这里有丧妻之痛,有失恋之哀,但又不仅是这样。纳兰容若更多的忧伤是无名的,是没有具体因由的,是他对整个世界的厌倦。
  1685年5月,三十一岁的纳兰容若和朋友们聚会饮酒,每人都写了《夜合花》一诗。八天之后,纳兰容若去世。一年后,顾贞观从北京回到故乡,在自己屋子里挂上纳兰容若的小像,过了三十年隐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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