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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制度性的权力圈子  

2017-03-12 00:11:42|  分类: 清史杂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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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朝末年,李莲英是慈禧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批评慈禧太后的人,往往拿李莲英说事,说她宠信太监,祸乱朝廷。甲午战败之后,御史们也咬住这一点不放,把李莲英骂得狗血淋头。两江总督刘坤一直言不讳地指责慈禧太后,说她管不好自己身边的人。慈禧太后感到很冤枉,说她没有宠信过宦官,李莲英也从来就没有对政事插过一句嘴。
  的确,李莲英没有对任何一件政务发表过意见。他为人相当低调,能让人则让人,能帮人则帮人,宫女和太监都挺喜欢他。有宫女评价说,李莲英很像一种梨,长得不好看,但吃起来很甜。甲午战争前,慈禧太后派他陪醇亲王到天津校阅海军,外臣们听说他来了,都想借机拍拍马屁,可他谁也不见,还亲自给醇亲王洗脚,满副精神伺候着。戊戌政变之后,慈禧太后跟光绪帝闹翻,他也不像外人传的那样,作威作福,给皇帝气受,而是尽量做些补救工作,让皇帝能够过得去。
  慈禧太后觉得冤枉。然而,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当时朝野上下,差不多像样一点的大臣,都会想办法去拍李莲英的马屁,王公贵族,大都跟他称兄道弟。李莲英也确实聚敛了一大笔财富。
  其实,只要李莲英能得到慈禧太后的宠信,对于下面的人而言,他就非常有价值。道理很简单,当时,慈禧太后是中国的最高统治者,她的喜怒哀乐,既能福人,又能祸人。古语道,伴君如伴虎。如果能结交一个慈禧太后身边的人,最低限度,也可以打探一下慈禧太后对某些事情的真实看法,以后朝堂对答,至少称旨的概率要高些。称旨的时候多了,好处自然多多。朝堂之上,无论皇帝还是太后,很少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是回到宫里休息之时,一放松,未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某人、某事的真实看法。那些竞相结交李莲英的人,要的就是这种“情报”。
  在独裁性权力周围,存在着一个非制度性的权力圈子。从理论上说,这个圈子里面的所有人,都拥有影响权力的资格。
  李莲英在非制度性权力圈子里面的价值,远远不止于此。说他不干政,不就政事发言,那是慈禧太后的一种印象。以情理推断,正式的建言献策,李莲英也许没有;但非正式影响,就很难说了。
  张荫桓是李鸿章手下很得力的洋务干将,虽然他不是科举出身,但为人精明能干,在仕途上一直都很顺利,长期主持总理衙门。可在戊戌政变后,张荫桓却是慈禧太后指名要杀的人。只是因为英国公使的干预,他才保住了一条命,被发配新疆。说实在的,在百日维新期间,说张荫桓倾向变法不假,但当时倾向变法的人很多。张荫桓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与康、梁之间没有任何牵连。慈禧太后却对他恨之入骨,非杀之而后快。戊戌时没能杀他,到了庚子年闹义和团,慈禧太后跟所有的外国人都闹翻后,第一件事就是传谕新疆,把张荫桓给杀了。
  据张荫桓自己讲,是李莲英在从中作怪。当年他出使英国,回来的时候,给两宫皇太后各备了一份礼物,超大个的宝石两颗。一为祖母绿,一为红霞帔,绿的值钱,送给揽权的慈禧太后;红的差一些,送给“好好先生”东太后。外臣送礼,都得经过李莲英的手。一般明白事儿的,都得另备一份稍差一点的礼品,送给李莲英。可张荫桓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关键环节,什么也没给李大总管准备。当然,李莲英很守规矩,礼物照样送到了慈禧太后手上。慈禧太后也很高兴,拿着大个的祖母绿把玩不己。就在这时,李莲英来了一句:“难为他如此明白,难道咱们这边儿,就不配用红的吗?”这一句话,让慈禧太后顿时脸色大变。原来,虽然清廷未必这样讲究,但民间嫡庶的衣饰,会以红绿相区别,嫡妻配红,小老婆则配绿。慈禧太后是嫔妃出身,跟东太后相比,差了一截,按民间的说法,就是小老婆,她一生都对此耿耿于怀。张荫桓把绿的宝石送慈禧太后,原本是拍她的马屁,但经李莲英这么一挑拨,他的马屁活生生地拍在了马腿上。从此,慈禧太后把对张荫桓的恨意,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当权者,尤其是具有独裁权力的人,他们身边的那些小人物都得罪不起。很多时候,不用那些小人物公开发难,只需在适当的时候吹吹风,就有人吃不了兜着走。有的时候,是出于情感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当权者会有意把自己的权力转让给某些人。比如明朝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原本就是伺候皇帝笔墨的小太监,在太监里面,品级都不高。但由于皇帝懒得批奏折,就让秉笔太监代笔。当然,由于没有宰相,政务也实在太多,皇帝忙不过来,也是太监代笔主要原因。一来二去,太监成了站着的皇帝,享有朱批权,可以力压群臣,自己也就变成了太监的首领,国家实际上的元首。
  有时候,当权者出于情感需要,替他所喜欢的人出头。连光绪这样可怜的皇帝,有时候也会犯这样的错误,替自己喜欢的妃子办点事。文廷式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翰林,曾经做过光绪帝珍、瑾二妃的老师,而珍妃入宫之后,又深得光绪的喜爱。有传言说,光绪二十年翰林大考,文廷式得了第一名,就是走了珍妃的门路。或者说,珍妃利用皇帝对自己的宠爱,替自己的老师撑了一回口袋。传说当时光绪曾经给了考官一个条子,明确告诉他们,文廷式要列一等。
  更多的精况下,非制度性权力圈子里面的人,会有意无意地影响着权力运作。有的时候,外面的人由于信息不对称,见到里面来的人,只要他妄作威福,多半会乖乖听话,不信也得信。因为,来自权力中心的人,影响权力运作由来己久,为了自保,只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好些貌似有来头的人出来招摇,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有的被揭穿了,但没被揭穿的,实际上更多。政务,就是这样被影响和左右的。
  自古以来,中国历史上的三大祸患,宦官、女主和外戚专权,虽然历代皇帝都力图避免,却还是避免不了。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为了避免宦官专权,还特意在宫里立了一个铁牌,但最终,恰是明朝宦官专权最厉害。古来帝王或者太后的权力行使,都在黑箱中运行,属于专制,属于独裁形式。只要有独裁权力存在,非制度性的权力圈子就一定存在,这与当权者的昏贤智愚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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