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丁浩的博客

用真诚用耐心搬运无尽的琐碎

 
 
 

日志

 
 

再读《聊斋》  

2017-02-03 11:49:36|  分类: 西窗闲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故事,大都是穷书生的白日梦。其中的“爱情”描写,几乎全是一个套路:荒郊暗夜,天降艳女,一番悲欢离合之后,性欲得以满足尚是小事,顺带的,家业富了,儿子生了,举业成了。只要有一只狐狸精在身旁,穷书生的日常生活就会变得美好圆满。比如《花姑子》,那可怜的女人婚姻无望,却在苦苦挣扎,直到生了个儿子,替人延续后嗣,才算完成义务。始乱终弃的报应,仅限于人,对花妖狐魅,则无效。《红玉》里的冯生,“高尚”得无可匹敌,抛弃了狐女,用情人的钱娶妻齐家。遇上恶人赔笑着跑回家找老父拿主意算是尽孝,老父弱息被逼死了躲起来不敢出头为了延嗣。最后还有侠客出面替他报仇,还有情人回头替他抚养幼子,他所要做的,只是交欢之后“裸跪床头”。把冯生看成是旧小说中的第一猥琐男,一点不为过。然而,蒲松龄却把他当正面人物。《阅微》对我本是假想敌,它的猥琐被我视为理所当然,《聊斋》中的猥琐,却是彻底打破了曾有的温情幻梦。
  中国文学史认为,《聊斋》最大的亮点是对科举制度的抨击。我觉得这样的定论不靠谱。科举制度最大的问题并不在程序而在内容。事实上明清两代的统治者维护考场正义的决心十分惊人,为此掀起多场腥风血雨。而蒲松龄在《聊斋》中克制不住所卖弄的八股文字,足以证明他屡屡名落孙山并非无因。
  蒲松龄也想走科举这条路,只是没有走通。这对蒲松龄来说,并不完全是坏事。幻梦消失之后,我们仍可以从字缝里读出作者的所思所虑。比如,本来就带有冷酷意味的《恒娘》,若是透过字缝去读,就更加冷酷了。原来从前女子的千伶百俐,只能用在高墙大院里“容身固宠”,目标是争夺男人,利刃却指向同类。刀刀见血,各自夺取自己的生存境地。虽然是人,却不比禽兽多任何一丝慈悲。《聊斋》中,我最喜欢《恒娘》,咬牙切齿地喜欢。
  《王六郎》是写因果报应的,溺水鬼一念之仁感动上天,正直为神;许某与溺水鬼结交,获得丰厚回报,结尾感叹了一番,“置身青云无忘贫贱,此其所以神也。今日车中贵介,宁复识戴笠人哉?”又对某个投靠贵友而失望的可怜人大加揶揄。这样的故事,书中还有好几个,其中掺杂着作者自己不愉快记忆。但是这个故事温暖人心的地方,却是两个至卑至贱的下等人与“鬼”的交谊,许某的形象磊落豪爽,大有侠气。《张诚》之表彰孝悌,鞭挞“悍妇”,也是蒲松龄滥用的素材,但它却映照出了清军入关的震荡与旗奴制度的残酷。《乔女》之表彰节义,结尾乔女死后的“灵异”恶俗不堪,但它却试图寻找男女两性除了陌路与情爱之外的“第三种关系”,“知己之感,许之以身”。《公孙九娘》写的是因误解而酿成的爱情悲剧,可是开头“于七一案,连坐被诛者,栖霞、莱阳两县最多。一日俘数百人,尽戮于演武场中,碧血满地,白骨撑天。上官慈悲,捐给棺木,济城工肆,材木一空。以故伏刑东鬼,多葬南郊”。寥寥数句,堪为史笔。《珊瑚》之表彰愚孝,“逆妇化而母死,盖一堂孝顺,无德以戡之也。臧姑自克,谓天不许其自赎,非悟道者何能为此言乎?然应迫死。而以寿终,天固已恕之矣”。这番议论没头没脑,但他所观察到女性的悲惨处境,对女子遭遇的悲悯,是弥散在整部书里的。《婴宁》《翩翩》《罗刹海市》等篇目设色之美,想象之奇,上继唐传奇之精神。
  透过字缝行间读《聊斋》,一个蒲松龄就会变成了两个蒲松。一个是郁郁不得志牢骚满腹的乡间塾师,另一个是敏锐而冷静的观察者与解剖者;一个是做着无聊白日梦的穷书生,另一个是深具悲天悯人情怀的伟大作家;一个是酸腐的八股秀才,另一个是富有想象力的浪漫诗人。蒲松龄无力挣脱庸俗环境对他的束缚,但他的创作不时超越了庸俗给人以惊喜。这也许更为不易,透视那些猥琐之下的美好,倒分外觉察出那点美好的可贵。
  喜欢一本书,才会再三研读。从第一次阅读这本书时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五十多年,经过世味的浸泡,我对人生的认识又深了几分。如今再读,我发现,实际生活进程中那些猥琐的人和事比《聊斋》中所刻划的还要猥琐。
  蒲松龄仿效司马迁《史记》,篇末有“异史氏曰”,对相关情节来一番议论,不排除“顾左右而言他”的成分,但是大部分确实能让我对他的创作动机看得更明白。我读《聊斋》,是在和两个蒲松龄对话。所谓“形象大于思想”,这种情形在文学作品中常见,在《聊斋》里,创作动机与作品效果的割裂,格外明显。
  评论这张
 
阅读(2663)| 评论(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