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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长安  

2017-02-26 08:41:42|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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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读书人认为,与洛阳相比,长安更适合做首都。尽管洛阳有中土之美,宜于德化天下,但如果担心变乱,最好还是定都长安。选择长安为都城,最重要的一个理由就是它的地理位置优越。长安周边东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四座关口,全都易守难攻,控制着进出长安城的通道。
  隋文帝杨坚定都长安,有一个很现实的政治考虑。杨坚的力量建立在“关陇集团”之上。所谓关陇集团,要追溯到北魏分裂之际。当时一代枭雄高欢控制了中国北部大部分地区,宇文泰走投无路,裹胁北方六镇,西入关中,建立起关陇军事集团。这个集团以关中为根本,向东和高家争夺天下,历经艰难险阻,最后终于获胜。杨坚是关陇集团的中坚分子,他夺下了女婿掌控的江山社稷,但他依靠的仍是关陇集团。既然需要关陇集团的支持,杨坚当然就不敢随便离开关中,只能定都长安。但到了杨坚的儿子隋炀帝手里,事情起了变化。隋炀帝离开关中,修建了一个新的首都洛阳,又开凿了一条大运河。按照传统史书的说法,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是为了更好地寻欢作乐。但这种说法不靠谱,让人难以相信。隋炀帝的真实目的是想把帝国凝聚为牢固的整体,所以才会选择位于帝国中央的洛阳作为新的首都,并用一条大运河把帝国连为一体。
  隋朝的灭亡,是因为穷兵黩武、滥用民力,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隋炀帝移都洛阳后,远离了关中,疏离了自己的力量源头。后来,李渊吸取了隋炀帝的教训,把首都定在长安。但这样一来,马上就面临严重的粮食问题。首都需要消耗大量粮食,光靠关中一带,不能满足,唐王朝不得不从外地输入粮食。按理说,隋炀帝开凿的大运河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全国最重要的产粮区在江南。江南的粮食被运往长安,需要走两千多里的路程。这条粮道,必须经过三门峡,那里船过不去,只能靠牛车走崎岖的山路,非常艰险,运量也很有限。在李世民统治时期,问题不大,政府规模较小,军队也是军农合一的“府兵制”,一年往长安运二十万石粮食就够了。到了唐高宗时期,政府规模急剧膨胀,长安人口也跟着增加,粮食就成了大问题,最后竟然到了军民断炊的地步。这时,隋炀帝留下的东都洛阳成了救命稻草。
  在唐高宗时期,一遇到关中歉收,李治和武则天就带着文武百官到洛阳吃洛口仓的粮食。当然,长安还是首都。等到荒年过去,李治他们还得回到长安,整个就是一副逃荒的样子。有时,逃荒还逃得间不容发,狼狈不堪。永淳元年(682),跟随皇上逃荒去洛阳的扈从之士,居然一路走一路死,沿途饿殍遍地。于是,把洛阳作为首都,再度成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洛阳位于帝国中心,四通八达,交通便利。李治也许是厌倦了逃荒,他开始提升洛阳的地位,将它正式定为东都,营建洛阳宫殿,称长安和洛阳为“东西二宅”。洛阳作为副都的合法地位由此确定。后来,武则天做出了更为大胆的决定,将洛阳定为帝国真正的首都,改称“神都”,地位在长安之上。从此武则天一直待在洛阳,很少再回长安,政府机构也都转移到了洛阳。洛阳在武则天时期迎来了黄金时代。
  武则天垮台之后,唐中宗和韦后都急于返都长安,那里才是他们的权力基地。返回祖宗的奠基之地,原本名正言顺,但大臣们众口一词,“长安没有吃的”。韦后反驳说:“自古哪有逐粮天子?”从经济的角度看,韦后的这个决定是不划算的,但是从全国战略布局看,选择长安作为首都还是明智的。不过粮食问题不解决,就连唐玄宗也只能逃荒。
  唐玄宗执政的头二十五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待在洛阳,而每次去洛阳都是因为粮食问题。痛定思痛,唐玄宗大力整顿漕运并获得巨大成功。到了天宝年间,每年运往长安的漕粮高达四百万石。四百万石粮食可以供养一百万人,足够大唐帝国政府运转之用。有了这些粮食,大唐还可以在西北供养一支庞大的边防军。长安的崇高地位从此牢不可破,洛阳则走向衰落。洛阳繁华依旧,但再也不是帝国的轴心。唐玄宗也不必再过逃荒的日子,他在晚年绝足洛阳,留在长安过着奢靡的日子,“仙乐风飘处处闻”,直到安史之乱爆发。
  安史之乱彻底改变了中国,它破坏了北方经济,使得长安和洛阳凋敝不堪。
  北方经济遭到严重破坏,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气候的改变。科学家研究过中国的气候变化,发现唐代初年的气温要比如今高几摄氏度。但到了唐末宋初,中国的气候开始变冷,游牧和农耕的分界线开始南移,这个趋势一直持续到清朝初期。北方的衰落、西北的凋敝、游牧民族的再度兴起,这些现象,无一不受气候变冷这个力量的驱使和支配。
  整个晚唐的历史,就是一部运河争夺史。控制住运河,保持漕运安全,帝国就能生存,否则就会崩溃。在争夺运河的过程中,汴州脱颖而出。汴州控制着汴河到黄河的入口,是运河的一个关键点。控制汴州就可以截留漕运的财富。最终,军阀朱温以汴州为基地,灭掉了唐朝,建立了后梁。随后,中国的东西大动脉就此变成了南北大动脉,这个格局一直延续到清代。
  日渐寒冷的气候、凋敝的西北、北方敌人的崛起,以及黄河水文的恶化,使得帝国再也不可能通过大运河供养一个庞大的西北都城。长安就也再没能成为任何王朝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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