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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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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富含诗意的草木  

2017-02-22 00:12:15|  分类: 西窗闲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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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本十分有趣的书,名叫《南方草木状》。跟它类似的书还有《桂林风土记》《桂海虞衡志》《荆楚岁时记》等等。古人分类时,在四部中,将这些书收入史类。
  《南方草木状》,晋人嵇含著,记述两广一带的植物。它是世界上出现得较早的地方植物志,它影响了后来的文化人对自然的观察、文体以及眼光。李时珍的名著《本草纲目》在描述南方植物时,曾以《南方草木状》为注释依据。
  其实,《南方草木状》只是一个薄薄的小册子,共分三卷:草类,木类,果类。书中所述,大都是南方植物,比如甘蕉、荔枝、椰子、桄榔、茉莉花、豆蔻花,比如菖蒲、益智子、鹤草、水松、水莲。不仅于此,民间器物、南北地理差异等等,也有所着笔。
  “椿树,南海桂林多植之,叶如木麻,实如冬青。树干拳曲,是不可以为器也。其本棱理而深,是不可以为材也。烧之无焰,是不可以为薪也”“枝条既繁,叶又茂细。软条如藤,垂下渐渐及地,藤梢入土,便生根节。或一大株,有根四五处,而横枝及邻树,即连理”。寥寥数语,描摹得宜,逼真有神。写榕树,能见出其庞大浓荫性质;写椰子,则如绘如画,数笔勾勒,也兼渲染,且尤其富于质感。若以实物观感印证文字,则有那味似胡桃、肥美有浆的椰子,仿佛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抱香履、抱木,生于水松旁,若寄生然。极柔弱不胜刀锯,乘湿时刳,而为履,易如削瓜;既干则韧不可理也”“交趾有蜜香树,干似柜柳,其花白而繁,其叶如橘”“指甲花,其树高五六尺,枝条柔弱,叶如嫩榆”“蜜香纸.以蜜香树皮叶作之,微褐色,有纹如鱼子,极香而坚韧,水渍之而不溃烂。太康五年大秦献三万幅。帝以万幅赐阵南大将军当阳侯杜预令写所撰《春秋释例》及《经传集解》以进”。细味此类文字,不禁为古人的观察、认知能力而惊叹。“水蕉如鹿葱,或紫或黄。吴永安中,孙休尝遣使取二花,终不可致,但图画以进”。看来,当时的植物图谱非常逼真,可以表现植物的性状。
  《南方草木状》在宋代以后受重视。宋以后的花谱、地志援引者多。《四库总目提要》主要讲它的版本源流,特注明系两江总督采进本。它有时讲性状,有时讲源流,有时着重谈作用及影响。在书中,也可见古人会利用益虫防除害虫,也会嫁接,也会以嫩草酿酒。
  这类山川草木的书籍,有的作者一生在野,安于布衣生涯;有的作者是将相名流,著书只是业余爱好,或者是他们退隐后的精神寄托。他们都是读书人,他们有着一定的社会的地位,负有政治文化之责。他们中的不少人,在矛盾纠缠中苦闷不已,甘心隐于下吏,顺势疏于社会应酬,而在自然万籁的声光风月中安顿住自己的红尘生命,实现人生对自然的深入,舒展抑郁,恢复生命的疲困,同时求取人格的纯净。
  类似的书还有唐代读书人莫休符的《桂林风土记》。此书序言极妙,只有五十二个字,“前贤撰述,有事必书,故有《三国志》《荆楚岁时记》《湘中记》《奉天记》。惟桂林事迹,阙然无闻。休符因退居,粗录见闻,作《桂林风土记》,聊以为叙”。
  南宋范成大的《桂海虞衡志》,是他入桂出蜀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此书文学趣味甚浓。“石榴花,南中一种,四季常开。夏中既实之后,秋深忽又大发花,且实。枝头硕果罅裂,而其旁红英粲热,并花实,折订盘筵,极可玩”“添色荚蓉花,晨开,正白,午后微红,夜深红”“冬桃状如枣,深碧如玉,软烂甘酸,春夏熟”“沉香出交趾,以诸香草合和蜜调如熏衣香其气温靡自有一种意味,然微昏钝”。范成大好像丹青高手,中锋用笔,勾勒处处是笔墨的深意,略加渲染的地方则含蓄不尽,言外多的是悬想的空间。激情与愤怒隐去了,留下的是哲学的醇美。他捕捉那诗意的片刻,化为永恒,让读者想象并沉迷于草木蓊郁、山川秀蔚的图景。
  疏离大自然的氛围和精神,慢性综合疲劳症之类的病象,已经成为人们经常关注的话题。尤其在大城市里,许多人没有病因,但身体和心情都在紧张的消耗。患此征候者与日俱增,它像感冒,无端疲倦,头晕脑涨,六神无主,人生、劳作,兴味索然。这样的病状,是急待破解的医学难题;甚至已经不止是医学难题,而是人生的困境。这样的世界病,西医表示药物治疗仅为治标,再高妙的杏林圣手也难以根治。
  今人懵懂糊涂中失去了再也唤不回来的生态环境。很多慢性病因此而生;若想减缓,恐怕还要从生活方式上入手。既然回到先前的时代已是臆想,那么不妨游心于《南方草木状》这类灵妙的小书。我们的先辈生活沉浸甚深,他们对山川形胜、风土民情,有着特殊的兴趣爱好,他们的知识、悟性、趣味、发现,无不蕴涵着生命诗意的经纬。
  大自然乃是与人性相协调的精神家园,也是引发自由联想的源头。南方草木的经纬,自有生命存在价值的浑厚,古人最善体祭生生不息的宇宙生命,寻找与自然相融洽、精神得自在的途径,把自己对趣味和对生命的体认揉进文字深处,文字的组织、细节满是大自然的律动。
  掩卷凝思,漫漶隐约的字句,在纸上浮现起来,不惊不诧,灵妙大方,水墨淋漓,仿佛山间的潺潺流水,宁静、深邃,而又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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