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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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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史的意义  

2017-12-29 08:43:50|  分类: 史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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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环境一直都是历史研究的一个重要对象。然而两百多年前,当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分离时,这种情况完全被改变了。自然科学家研究历史上自然的变迁,但历史学家却在日渐排斥自然。环境灾害迫使人类重新思考大自然的重要性。当我们思考2004年发生的、在几天内就吞噬了二十三万人生命的印度洋海啸时,马上就认识到人类社会与自然界之间的依附关系仍然是史学研究领域中的一个重要内容。当我们思考汽车和工厂造成的、已经引起气候变化和气候移民的污染时,马上就会明白人类其实在扮演着一个环境破坏者的核心角色。如果历史学领会当前的这种关注,或许就没有什么能比把自然环境整合进历史研究领域更重要的事情了。
  把自然和自然的强大创造力纳入历史会带来历史编撰方式的革新,因为它会迫使我们从两个不同方面跨越边界:一是打破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的边界;二是地域或国家边界将不再重要,在历史编撰中会产生新的研究空间、视野和方法。
  其实,在人文科学中,我们的知识基础完全被禁锢在十九世纪发展起来的学科界限之内,这就导致产出的研究成果完全局限在本学科范围内。我们只要稍微关注一下自然科学就能发现,真正的创新思想总是在不同的传统学科的交界面上产生的,比如全球变化,比如神经科学。
  当我们参照自然的伟力而不是政治考虑对空间进行重新定义的时候,除了学科界限会开裂之外,还会发生第二个边界跨越。十九世纪,英国人把野生橡胶从巴西带到伦敦。由于有严格的载重限制,英国人只带了七万颗天然橡胶种子到伦敦郊外的皇家植物园。后来,这些种子成功地发芽了、出苗了。英国人把这些胶苗运到英国殖民地,栽种在锡兰和马来西亚,开始进行系统的橡胶生产。如果当初没有把橡胶种子走私到英国和马来西亚,人类历史的发展将会是另外一个方向。
  可以确定的是,自然在文化中的作用和重要性在不同的全球空间中是不一样的。在古代世界的所有文化中,都有一个大洪水的神话。吉尔伽美什史诗是这方面的最早例证。在犹太基督教中,它变成了诺亚方舟的故事,具有浓厚的宗教道德意味。在印度公元前六世纪以来的文化中,它只是一尾警告人类不要接近洪水的鱼,完全失去了宗教判断。在我们中国,大洪水神话用于荣耀大禹,因为他开辟河道以利耕作。显然,这样的故事在形式认同上发挥了作用,文化根据自然和技术的不同价值、思想以及道德和风险而走上了不同发展道路。环境史尤其是国际环境史,让我们能够运用比较方法和超越国家边界的视野去看自然空间,我们因此能看到差异性和相似性,并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一个空间。
  大自然对人类社会的发展有着不可低估的影响。美国的例子可以很好地说明这一点。如果没有骑在牛背上的印第安人,我们很难想象美国会是个什么样子;如果没有无穷无尽随风摇曳的麦田,我们很难想象美国西部会是个什么样子。其实,仅仅在五百年前,马和牛,还有狗、山羊、绵羊和猪,才被西班牙航海者带进美洲大陆。碰巧,在中西部可以长到十几米高的藤丛是西进居民的拦路虎,这些藤丛经过焚烧后,它们的地盘被蓝草取代了。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些往事。没有人会去想美国西部没有灌木和杂草的原因,以为只是无意中偶然从欧洲带来的蓝草,它们散布在藤丛原来生长的地方。蓝草籽先是混在作为饲料的小麦中搭上了跨越大西洋的船只,然后又跟随着牛群传播到美洲各地。蓝草籽和牛群成了西进居民的秘密盟军。因为在有小麦种植的地方,都有蓝草在生长。
  蓝草从欧洲到了美洲,这让我们看到了两个事实:第一,自然界有自己的动力机制。自然科学家可能用生态演替来概括自然界对历史进程具有潜在的、难以想象的巨大意义。第二,对自然和文化相互关系的分析会强化我们对无意识的结果的认识。通过把自然当成是历史叙述的一个重要演员,我们就会发现传统的历史理解模式不够了,目的和行为的概念也捉襟见肘了。蓝草籽的迁移,传染病的传播,病虫害的扩散,这些都是人类无意识的后果。这些在经典历史叙述中都没有得到很好体现,但在环境史中它们将占据核心位置。
  环境史学家特别注重自然对人类环境的破坏和人类对自然环境的破坏。但是,环境史也能给未来提供希望。十八世纪五十年代,美国画家弗利德里克·丘奇画作中的景象,最能说明这个问题。丘奇讴歌地壳剧烈运动在尼亚加拉形成的极端壮美景色中的“纯自然”性,他的画中并没有把现实中存在的锯木厂、磨粉厂、水电站和瀑布边上的木栅栏画进去。其实,尼亚加拉瀑布是个工业景观,但美国哈得逊画派的各位画家在自己的画作中都没有留下任何工业化和文明的痕迹。这些艺术家还与美国著名的景观设计师奥姆斯泰德一起,买下部分工业遗址,用来建设公园。如果没有他们画中的景象和想象中的虚拟世界,尼亚加拉瀑布州立公园就不可能建成。尼亚加拉的故事告诉我们,环境景象有能力改变我们的景观。在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层出不穷。全球对亚马逊雨林生态系统脆弱性的认识导致对这一辽阔地域的保护。进入新世纪以来,数以万计平方英里的巴西雨林免遭伐木者的砍伐,这在十年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这也是令人乐观和深受鼓舞的事情。
  人类对自然环境的干预是一把双刃剑,有成功,也有陷阱。如果不把诸如瀑布附近的商业蔓延、爱之运河的有毒废弃物等问题和挑战考虑进去,尼亚加拉瀑布州立公园的故事就不完整。如果不把大规模地破坏巴西亚马逊雨林周围的热带草原考虑进去,亚马逊雨林的故事也同样不太靠谱。毕竟,热带草原的开发是亚马逊雨林保护的直接后果。如果不能反映无意识的后果,所谓成功的环境景象的故事也只能是幻想的故事。
  研究环境史最大的好处就是让我们认识到自然和文化关系中的矛盾性,强调其他历史书写中没有注意到的盲点。环境史告诉我们,自然是我们这个星球历史上的一个重要因素,而且经常是一个行动者。由于具有长远的发展的观点,对那些杞人忧天者和纯粹以现在发生的事件为基础得出结论的政策制定者来说,环境史是一服灵丹妙药。它教我们认识到,环境处在交汇点上,适应性是人类几百年来养成的一个基本特点。
  环境史还教我们认识到,人类能在极端条件和资源短缺的环境中生存,如高海拔的瑞士阿尔卑斯山区或北非沙漠。当然,环境史还提醒我们,人类不可能控制一切。三千六百年前的火山喷发导致了米诺斯文化的覆没。如果没有那次火山喷发,希腊人、罗马人、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就不可能相继统治地中海地区。大自然既是环境史的创造者,也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讲述着人类社会的历史。在这个星球上,我们必须明白,环境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它与我们选择讲述历史的方式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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