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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季同在巴黎  

2017-11-07 09:58:59|  分类: 清史杂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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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作家弗·德·麦赫迪厄在他的《安托南·阿赫朵与中国》一书中,提到了一位“精通法语的中国人”在巴黎的奇遇,“几年前,一个穿民族传统长袍的中国人在大歌剧院广场穿行,他就是陈季同将军。一辆大马车猛冲过来,差点将他撞翻在地。车夫口吐不堪入耳之辞,对伊恶语相加,但一听对方反唇相讥,不禁惊呆了。那个‘天之子’竟然用最纯的巴黎口音和土语回敬他道:‘滚开,苟狸侬!’此事件轰动一时”。
  陈季同(1851-1907),福建人,十五岁考入福州船政局附设的求是堂艺局前学堂读书,学堂的教员多为法国人,用法语讲课,为陈季同打下了扎实的法文基础。1875年陈季同毕业后被船政局录用,同年随法国人日意格到英、法各国参观学习。此后历任中国驻法、德、意公使参赞。
  麦赫迪厄提及的这段寻常逸闻当时之所以在巴黎引起轩然大波,传遍大街小巷,是因为陈季同脱口而出“苟狸侬”一语,凛斥歧视黄种人的法国车夫。“苟狸侬”,是十九世纪巴黎一个车夫的名字。此人因与两位乘客发生口角,一怒之下将二人杀害,1855年被判处死刑,恶名留传后世,变为人们对车夫的蔑称。一个中国人竟然说出只有土生土长的巴黎人才懂的土语,可见其对法语掌握程度之深,怎能不令自视甚高的“巴黎佬”惊讶。法国人从来不把“东亚病夫”放在眼里,动辄信口雌黄,碰见麻烦事就说“不可理喻”,污称中国人“愚蠢”,种族主义气焰嚣张。如今,有一个中国人在他们的京城闹市一身豪气,应对傲慢的西方白种人,自然会让颐指气使者瞠目结舌。
  其时,陈季同担任中国代理驻法公使,兼任驻比利时、奥地利、荷兰、丹麦四国参赞,履行公务跟西方外交界接触,出入欧洲大都市上流社会。这位满清政府的驻法国外交官虽受制于清廷重臣李鸿章,但毫无其上司对西洋人或东洋人的软弱,而是不失肃祗,独立不可侵犯。他总是身穿华服,风度儒雅,引众人肃然起敬。英国汉学家、《聊斋》英语本译者翟理恩称赞他“法文知识广博,谈法国文学如数家珍”。陈季同还通晓拉丁文、英文和德文,在异域广泛交游。然而,最令他遗憾的,是洋人对中国怀有根深蒂固的偏见。为此,陈季同跟法国文士蒙第翁配合,撰写了《中国人自画像》和《中国人的戏剧》,由巴黎加勒曼·莱维出版社发行,被译成英文和德文。
  陈季同做了大量翻译工作,他不但翻译了《拿破仑法典》和法国律法文献,还翻译了许多法兰西文学名著,如雨果的《九三年》《欧那尼》《吕伯兰》,莫里哀的《妇人学堂》和左拉的《南丹与奈依夫人》。陈季同非常重视把中国古典文学推介到欧洲,将蒲松龄的《聊斋》中《王桂庵》《白秋练》《青梅》《香玉》和《辛十四娘》等26篇译成法文,以《中国故事》为书名,由巴黎加勒曼·莱维书局出版。该书后来由詹姆士·米灵顿转译成英文在伦敦出版,又由荷兰汉学家施古德于1890年4月1日在有影响的杂志《通报》上推荐,1900年被再转译成意大利文在罗马问世。此外,陈季同直接用法文写作小说《黄衫客传奇》和剧本《英勇的爱》,还有散文集《吾国》《中国的娱乐》和《一个中国人笔下的巴黎人》等。
  陈季同怀着一腔爱国热忱,在他的外交活动中竭力维护中国的独立和主权。1895年,李鸿章代表清政府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及其附属岛屿。陈季同先前曾在法国政治学堂攻读“公法律例”,深谙国际法规。在此民族危机之时,受台湾巡抚唐景崧之请审时献策,发挥自己的智慧。他搬出国际公法规定“割地须问居民能顺从否”,依据这项条款提出“援引国际公法,台民不服割地”,想以此宣布台湾“自主”,抗拒日本“武装接受”。可惜,他曲线保台的策略没能奏效,痛心写下《吊台湾四律》,表达自己的愤懑。
  陈季同在巴黎生活了十六年,娶法国女子为妻,但他没有“全盘西化”,他始终保持着一个中国读书人的风骨和气节。然而,清政府驻英国大使薛福成妒嫉陈季同的才华及其在欧洲所获美誉,借其在法国和英国因办理北洋债务欠巨额款项一事,上书清廷。为之,陈季同受到革职处分,并被遣返回国,随后落入一贫如洗的田地。
  陈季同于1907年含愤辞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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