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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升平  

2017-11-02 09:15:56|  分类: 清史杂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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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93年9月18日,乾隆皇帝在热河行宫,请英国使团代表马戛尔尼和斯当东看戏。演出从上午八点持续到十二点,共演了八出戏。官方的记载里只几个字,“带至西边廊下观剧”。幸亏马戛尔尼有写日记的习惯,我们得以重现当时的场景。
  前一天是乾隆帝的八十三岁寿诞,使节们被邀请参加了各种庆祝活动。在英使笔下,耄耋老人外貌高贵,举止优雅,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二十岁。就在两年前,朝廷派福康安率军进入西藏,打败了入侵的廓尔喀王朝。清军凯旋之日,乾隆帝写下《十全记》,津津乐道于自己继位五十七年间在边疆地区的“十大武功”,并用满、汉、蒙、藏四种文字刻石为碑,以志大皇帝的丰功伟业。如今,连万水千山之外的英吉利也来“朝贡”,乾隆帝的喜悦自不待言。
  清朝藩属朝贡,大都在宫中最重要的日子,一阳之始冬至、一年之始元旦和人君之始万寿。如今马戛尔尼来华谋求商务利益,恰逢皇帝万寿,经广东巡抚郭世勋奏闻,就变成了下国上贡。英吉利国被归入“边塞夷王酋长”一类。东印度公司董事长写给两广总督的咨文,则被翻译凭空捏造出了英王“素沐皇恩”“惶恐不安”“慕顺之心”等用语。难怪咨文被送呈御览时,皇帝龙颜大悦,认为英国“情词恭顺恳挚”,批准了其遣使请求。
  马戛尔尼在日记中写道:最后一出戏是大型哑剧,海洋里和陆地上的诸多动物频频出现在舞台上。这位英国使节一厢情愿地认为,其寓意是大地与海洋的结合。学者叶晓青从清官档案里披沙拣金,发现了这出戏的剧本,实为昆剧《四海升平》,为当日倒数第二出。这是乾隆帝专为英国使节来访而编写的朝贡戏。
  剧本开始,是文昌帝率十六星神由金童玉女从仙楼引领出场。文昌的唱词,毫不吝啬地把《尚书》《诗经》《论语》等经典中赞美上古圣贤帝王的辞藻,献给当今圣上。在乾隆帝眼中,并非传统朝贡国的英吉利,遣使节渡海而来,大大满足了他的骄傲心理。事实上,天朝尊严不仅是一种意识,也已深深地内化为一种体制。在皇帝和大臣们的意识中,他们认同一种想象:中国不是一种现实,而是一种模式。这种模式需要用虚骄来维护,而礼仪和庆典皆为其中的一部分。朝贡庆演戏文华丽空洞,全凭排场取胜,朝廷借此炫耀财富和实力。以“夷狄”身份入主中原的清廷,想以此树立自己天朝上国的宗主地位。
  与虚骄意识相连的,是对“夷”与“狄”的保守防范。在写给乔治三世的敕谕中,乾隆帝告诉英王,如果你们“仰慕天朝”,想来“观习教化”,完全不必要派人来京,因天朝自有天朝礼法,你们自有风俗制度,学了天朝礼法亦属无用。对此,马戛尔尼倒也不是毫无察知。他一针见血地指出,皇帝禁限的真正目的,是担心中外交流增多,不利于维持皇威,那些顺民们亦将不再俯首听命。
  制度依赖惰性不停运转,《四海升平》这一剧目,后来又演过几次。嘉庆年间,闽粤沿海的叛乱被平定之后,这出戏便为庆功而演。到了光绪朝,慈禧太后过生日,这出戏成了保留节目,只须将圣天子字样改成“圣母训政”。人们渐渐忘却,《四海升平》原本只是乾隆帝为英国使节马戛尔尼来访而特意编写的一出朝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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