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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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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雪  

2017-01-05 23:07:42|  分类: 西窗杂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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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浑融飘逸,千姿万态。仰望漫天飞舞的雪花,或许才能真正体悟到天地之间令人心驰神往的美景极多,然而能给人清冽净白的一份纯美,恐怕只有这冰天雪地的银色世界了。
  《老残游记》中的《黄河结冰记》写老残在齐河县看到黄河结冰的景象,也写出天色渐暗,云山如梦似幻的奇观。“这时北风已息,谁知道冷气逼人,比那有风的时候还厉害些。抬起头来看那南面的山,一条雪白,映着月光,分外好看”“于是云是白的,山也是白的,云有亮光,山也有亮光”,雪月交辉,使他想起谢灵运的“明月照积雪,北风劲且衰”的诗句,惹起时不我与、岁暮感伤的几行清泪。而泪被冻住了,结成了冰,地下还有许多冰珠子。
  元杂剧《山神庙裴度还带》第二折里,也有一段描述雪景的文字。那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大一场,“恰便似梅花遍地开,柳絮因风起。有山皆瘦岭,无处不花飞,凛冽风吹”。于是,“路径行人绝迹,园林冻鸟时啼”,冻得裴度两眼发花,唱出了“是是是我可便心恍惚辨不的个东西南北,呀呀呀屯的这路弥漫分不清的个远近高低。琼姬、素衣,纷纷巧剪鹅毛细,战八百万玉龙退败,鳞甲纵横上下飞,可端的羡杀冯夷”。而杭州西湖的“断桥残雪”就不同了,在春水初生之际,画桥倒影,带以积雪,与湖水相连的孤山朗朗生姿,日光照耀之下,湖面上波光激射。这便是断桥残雪的好景致,并与《白蛇传》深入人心的“断桥”“合钵”同存不朽。
  《世说新语》中说,东晋名相谢安,一日与儿女讲论文义,窗外大雪纷飞,煞似一道道密密的蛛网,美丽非凡,谢公一时兴起,便高兴地问,“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谢朗以“撒盐空中差可拟”形容,在旁的侄女谢道韫则脱口而出“未若柳絮因风起”的佳句,谢安由是大悦,而谢道韫多才,自此传来。这便是文学上“咏絮才”典故的出处。
  苏州弹词里有一段名曲,“大雪纷飞满山峰,冲风踏雪一英雄,帽上红缨沾白雪,身披黑氅兜北风,枪挑葫芦迈步走,举目苍凉恨满胸,这茫茫大地何处去,天寒岁暮路途穷”。悲凉苍劲的陈调,道尽了林冲踏雪夜奔的悲愤。“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的诗句峭洁清远,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
  《三国演义》中,刘玄德三访诸葛亮,时值隆冬,天气严寒,彤云密布。行不数里,便就朔风凛凛,瑞雪霏霏。然而,凭着求才殷切的一股热情,终于请诸葛亮出茅庐而拯救天下。而宋代读书人杨时,冒雪拜谒大儒程颐,适逢夫子瞑坐,便侍立在雪天庭下,不敢暂去。直至老师醒来,而雪已盈尺。这些故事告诉我们,在成功之前,不能逃避迎面而来的考验,更要以无比的耐性去面对。
  风雪毕竟是会过去的,也只有经霜历雪的人才真正地是个心智成长的人。唐代诗人韩愈,被贬往潮州,途中曾有“雪拥蓝关马不前”的磨难;就义前的金圣叹,更在天降大雪,缈缈盈盈的法场上,自然洒脱地吟诵出“天公丧母地丁忧,万里江山尽白头。明日太阳来作吊,家家檐下泪珠流”的即景抒情。虽然,这里面含藏一种极端凄酸沉重的身世之感与亡国悲恸,但是白雪却是他这一生的写照,清清白白,潇潇洒洒。但雪若下得不是时候,就显示时将乱,冤狱兴。战国时,邹衍被人诬害下狱,仰天大哭,于是仲夏五月,天竟下雪。元杂剧《感天动地窦娥冤》里,也有六月间天降三尺瑞雪的异事。然而,若是人间悲剧不断,天象异常则毫无意义。
  雪,是一个为求方正之美的形声字,雪是洁白的,看到玲珑皓雪,胸中会廓然无滞。一个人绝顶聪明,我们可用“冰雪聪明”来形容。雪光明亮,所以历史上有晋人孙康映雪读书的故事。而寒冬雪夜,坐拥书城,更能产生《四时读书乐》“坐对韦编灯动壁,高歌夜半雪压庐”的境界。“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在雪花纷飞的冷寒清夜,如能兴之所之,拥有一份暖暖深情,当是对现实生活的即时体悟。
  去年下大雪的时候,我正好回故园乡间过年。大年三十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雨,后来突然下起雪来,当时着实大喜,因为多年没遇见大雪了,而且身在故园乡间。那场雪很大,天明时地上积雪已深约两尺。站在我家三楼顶上遥望乡野,漫天皆白,一派好景致。想崇祯五年也就是公元1632年的腊月,大雪三日,读书人张宗子作《湖心亭看雪》,描述湖上奇景,“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小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此种奇景,不得一见,不免心生憾憾。
  我喜欢阅读古籍,尤其喜欢阅读古代笔记史料,得知从前多雪,得知赏雪玩雪早就成了读书人的传统。现在,降雪已经很少见到,铺天盖地的大雪更是销声匿迹了,与雪相关的好诗词好文章,已经不可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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