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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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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隐喻  

2017-01-10 09:39:40|  分类: 理解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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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祖慧能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一个不识字的和尚,居然有如此悟性,简直不敢想象。就凭着这一番胡言乱语,慧能不仅成为后世顶礼膜拜的禅宗祖师,还成了一个天生的语言哲学家。然后,一大群高僧大德跟在他身后,把黑说成白,把有说成无,把死说成活,于是,大家都悟道了。从慧能开始,那些参禅礼佛的智者就不好好说话了,从而使得中国思想史上产生了大量的禅宗公案故事。
  禅宗公案故事妙趣横生,妙语连珠,妙不可言。细细领悟,它们处处是哲理、处处是机智、处处是幽默,神秘而耐人回味,荒诞而蕴有深思,简直就是语言艺术与哲学思辨最为巧妙的结合形式。从修辞学和符号学的角度看,禅宗公案故事使用的几乎全是隐喻手法或超隐喻手法。
  隐喻是一个符号,它有两个所指:一是字面的,二是喻指的。比如皇帝穿的袍子,上面绣了龙纹,第一所指是一种神话中的动物,第二所指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这两个所指之间的诸多关联,使得隐喻可以分成很多种类型:曲喻,提喻,转喻,象征,双关,暗指,答非所问,反题作答,循环否定等等。我这里说的隐喻,是最宽泛的定义,所有的这些分类,都可以看成是隐喻的变体。隐喻手法和超隐喻手法在禅宗公案故事中比比皆是,那些高僧大德的语言之所以巧妙、机智、幽默、充满机锋,全靠隐喻手法和超隐喻手法的使用。
  修辞学以及符号学认为,隐喻就是“喻”而“隐”之,因为隐喻的使用者大都感觉不到他们在用“一物比一物”。比如说,臣子口称天子,并不觉得天子是个曲喻代称;大臣伏呼“陛下”,并没有觉得这是转喻;安德海、李莲英等太监尊称慈禧太后为“老佛爷”,并没有觉得这个暗喻不伦不类;“文革”期间全国人民高呼“万岁”,也没有觉得万岁是个不可能的提喻。所有的这些词汇,自然而然地指向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喻指行为本身却看不到了。
  如果言外之意更复杂,寓意的结构层次更深,那么,一个隐喻就会变成超隐喻。超隐喻的构成,不容质疑,不可追问。比如,禅宗公案故事中的“瓶中出鹅”,最为典型。陆亘问南泉禅师,鹅在瓶中慢慢长大,不能毁掉瓶子,又不能损伤鹅,怎样才能把鹅从瓶子里放出来?南泉禅师大叫一声:“陆大夫!”陆亘自然而然地应答了一声:“哎!”南泉禅师说:“这不出来了吗?”陆亘突然就觉悟了。没有经过思维训练的人实在不知道这则故事在说什么。若是只从字面上看,这种答非所问,感觉上就是南泉禅师在搞脑筋急转弯;若是再看答案,那简直就是高手过招,遁化无形,一般人哪能一下子就能悟出其中的道理?较之慧能的“心动”说,南泉禅师的回答更让人觉得有乖常情,而且离题万里。但是,南泉禅师诡异的答案却合情合理,理所当然,他的一声呼唤,让陆亘找回了“迷惑的自性”。而陆亘的那一声应答,则表明陆亘已经知道自己是谁。在意识到自我存在的一瞬间,陆亘走出了社会秩序之“瓶”、七情六欲之“瓶”;“鹅”就是陆亘,“瓶”就是陆亘身外的一切,就是对个体的人起着制约作用的社会环境。
  那些佛头著糞、当头棒喝、拈花指月等公案故事,尽管违反了逻辑,违反了常理,甚至违反了语言规则,但由于其中蕴含着超隐喻手法,所以仍能让参禅者感到精美、淡雅、清新、韵味无穷,从而获得顿悟。
  使用超隐喻手法,离不开日常语言。但是超隐喻框架中的日常语言已经具有了多义性和特指性;而且,无论是多义还是特指,都只能意会,不能点破。明代初年,朱元璋让封王的王子们在众多高僧中挑选一个自己中意的带走,让高僧为自己诵经荐福。高僧们个个都想攀上有出息的王子以便求得日后的富贵,个个都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燕王朱棣从道衍和尚姚广孝面前经过,道衍和尚对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我送给殿下一份礼物,一顶白帽子”。朱棣听了这句话,吓得浑身冒汗,他假装没听见,随即走开了;但是最终他还是经不住诱惑,把道衍和尚带回了大都。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没有道衍和尚的鼎力相助,朱棣很难当上皇帝。当时朱棣吓得冒汗,是因为超隐喻不能点破。一旦点破了,就要出大事。朱棣是王子,在“王”字上面加一个“白”,就是“皇”。使用超隐喻的人心知肚白,就连半文盲朱棣都明白道衍和尚所指何为,就更不用说做学问的人了。在这里,无需引用《诗经》中的“丕显成康,上帝是皇”;也无需引用《说文解字》中的“皇,从白,从王”,只需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这条天理就够了。
  就一般情况而言,超隐喻起作用的关键,就在于不能点破。中国古人,一步不差,事事遵循儒家伦理条规的,绝对不会是大多数。如果是大多数,也就用不着极力推行童蒙训练了。所以在知行关系上,我赞同“知难行易”。然而,行为上不遵循超隐喻,违规者之多,罄竹难书,史书上也懒得记录。但是敢于点破超隐喻,说出“不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的,两千多年来,只有一个人,他就是明代的大学问家李贽。
  超隐喻只能用喻,不能点隐。隐,实为语言之隐、文字之隐。这个文本间性,恰好是言说的禁忌区。超隐喻这个概念,比李奥塔的“元叙述”或“宏大叙述”,比德里达的“逻格斯中心”,都清楚明白。它深深地植根于中国语言,所以更适合中国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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