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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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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给读书人留点面子  

2016-05-03 15:29:03|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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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淳熙十一年某日,呆在老家闲居的读书人陈亮,发了一次严重高规格的酒疯。他与几个狐朋狗友扮演皇帝上朝,让陪酒的妓女权充皇妃,相互之间“万岁”“爱卿”乱叫一气,大笑而散。此事被人告发,一干人等立刻被抓入大牢。刑部判决,陈亮死罪。案件呈到皇帝面前,宋孝宗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秀才醉了,胡说乱道,何罪之有?”陈亮有此好运,要感谢宋孝宗的宽容和睿智。当然,最主要的是,在宋孝宗眼里,陈亮不过是一个无职无权的读书人,怎么蹦达也跳不到天上去,头脑清醒点的主子,没必要懒得跟他计较。
  若是按宋孝宗的胸怀雅量和量刑标准,历史上的那许多读书人是完全可以不杀的。杀了,留下杀人者万古恶名;不杀,则可能成为千秋美谈。可惜,那些当政者都没有宋孝宗的情商和智商,一味地意气用事,脑子一热,就杀、就绞、腰斩、灭族,结果是给那些被杀的读书人扬了名,自己却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商纣王本来可以不杀比干。他知道,比干书读得太多,可谓学富五车;比干还是个忠臣,满腹经纶,又是自己的叔父。如果商纣王实在不耐烦比干的一再劝谏,为了耳根清净,那就不妨对左右说:“这老头醉了,胡说乱道,把他拉出去醒醒酒!”这样,大家都有面子,都能下台阶。当然,这仍挡不住商纣王最后灭亡的命运,但至少可以留下一个历史亮点。
  曹孟德杀孔融,也是明显的败招。孔融为人恃才负气,爱发议论,讥讽朝政,然而说到底,孔融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曹孟德雄才大略,统一天下要紧,没必要跟一个读书人较劲。孔融反对恢复肉刑、反对禁酒、反对征乌桓,曹孟德听到这些议论,愿意听就多听两句,不愿意听就把他轰走:“孔北海醉了,胡说乱道,赶出宫门!”果真如此,曹操可以获得爱才的美名,孔融也能保全性命。
  嵇康就更不该杀了,他是竹林七贤的精神领袖。嵇康的罪名是不喜欢做官,他不想为当局所用。嵇康平时爱发一些不合时宜的牢骚,他得罪了权贵钟会,被人诬陷下狱。司马昭倘若能网开一面,赦免嵇康,说一名“嵇叔夜醉了,胡说乱道,文人无行,不足为训”。要是真有这一番高姿态,一定能给声名不佳的司马昭挣回一点面子。遗憾的是,司马昭毕竟是一介武夫,全无爱惜读书人之意,他杀了魏晋时代最有魅力的名士,《广陵散》从此成为历史绝响。
  宋太宗鸩杀李煜最没道理。李煜“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本来就是个窝囊君王,成为阶下囚之后,每天只是填填词、喝喝酒,以泪洗面,度日如年。即便这样,赵光义仍是不放心,逼李煜喝下毒酒,夺了他性命。假如宋太宗听到“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江春水向东流”,尽管不高兴,不妨豁达地笑一笑,说一句“随他去吧”。果真如此,宋太宗博得了宽容美名,李后主还有机会给世人奉献更多的绝妙词章。
  比较起来,明成祖朱棣杀方孝孺最是不得人心。明成祖的天下来得本不那么光明正大,他有点心虚,那就更应该收买人心,特别是像方孝孺那样的读书人。明成祖如果聪明一点,有点涵养,就应该假装糊涂。方孝孺不愿意帮他写诏书,他不妨换个人,也许别人愿意写。方孝孺说他来路不正,他完全可能装聋作哑,有意放人家一马。方孝孺想殉难,他应该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方孝孺去死。少杀一个方孝孺,能够争取一大批读书人。假如明成祖朱棣真地这样做了,他的历史定评也许会好得多,至少不会是血淋淋的。
  平心而论,有宋一代,国力积弱,乏善可陈,宋孝宗并不是一个大有作为的皇帝,也没多少政绩可以炫耀。但是宋孝宗不杀犯禁的读书人,他对读书人陈亮的宽容厚道,一直为后人津津乐道,也使得天下的读书人为之折服。
  夜读《宋史》,读到这一段,心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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