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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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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欺欺人  

2016-04-14 08:45:34|  分类: 西窗夜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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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化生物学理论告诉我们,人类欺骗的天性其来有自,只要观察一下我们身边的自然界,就可以发现,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欺骗无所不在。病毒作为一种有机体,构造简单到难以被当成“生物”,然而,就连病毒也会运用缜密的计谋欺骗宿主的免疫系统。
  大自然极其神秘。在大自然残酷的竞争中,擅长欺骗的生物比他们的对手生存得更好、繁衍得更快,而繁衍正是生物进化的动力。人类是训练有素的生存机器,当然也具有欺骗的本能。欺骗甚至还是人类的本性。欺骗不但是正常的、自然的,而且是普遍的。一般人总是认为,欺骗是精神异常或道德沦丧的代名词。这样的观点是错误的。
  人类社会也具有欺骗性。从父母告诉我们的童话,到政府塞给我们的政治宣传,从头到尾,人类完全生活在虚假中。把人类社会看成是一个“谎言网络”,一点也不为过。当一部分人高喊诚信建设时,那是因为人类社会有着太多的不诚信。真正的“实话实说”状态,会让人类社会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从而解体。
  七百万年以前,我们的祖先,有智慧的猿人生活在等级分明的复杂社会组织里。社会生活带来了艰巨的智能挑战,为了克服险恶的生存状态,灵长类动物被迫踏上了进化的漫漫长路,终于一步步进化成现代人。在某个尚不能确知的时间点上,我们的史前祖先学会了说话。这个关键性的一大步,永远地改变了人类社会和人类心智。极度复杂的社会,促使我们的史前祖先的智力一日千里,更学会玩弄不择手段、虚张声势、心照不宣等社交手法。
  或许,就是在有了说话能力之后,我们的祖先才开始懂得如何欺骗自己。自欺之所以能够深植于人类的心智,也许是因为它有助于我们和他人相处。自欺不仅可以减轻生活压力,更重要的是,还有助于我们去欺骗别人。这就像玩扑克牌,牌局一旦形成,为了对付那些老练的玩家,参与玩牌的人都必须具备某些能力。现代社会生物学最重要的一个见解,就是看穿了“自欺”其实是“欺人”的帮手,只有先让自己看不清真相,我们才能完完全全地骗过别人。
  自欺是人类心理平衡的必需品,而不是什么情绪失调的征兆。我读过一本书,叫《我们为什么说谎》,作者写书的目标,就是要让更多的人进一步了解自欺的进化理论,驾驭语言魔力的本事,掌握挥洒自如的自欺能力,重新建构自己的心灵世界。为了不发现自己的真面目,我们必须形成一个潜意识的心智状态。进化生物学的观点认为,在人类的心智中,有一个专门处理人际关系的区域。这个区域中的秘密永远不会进入意识层面,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连自己也看清的另一面。
  谈到潜意识,就不能不提弗洛伊德的贡献。对于潜意识的建构,弗洛伊德在学术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尽管他所提出的多数潜意识理论错得十分离谱。1950年以来,实验心理学家陆续提出关于潜意识历程的看法,和弗洛伊德的理论大异其趣。如今,认知科学家甚至提出,人类大部分的心理过程都已超出了意识的掌控。
  然而,就在理论更替的过程中,许多重要的东西被遗漏了。心理学家们热衷于运用实验方法和计算机模式设下天罗地网,捕捉心智的测量数据,却完全忽略了“热认知”之类涵盖情绪及冲突的混乱领域。自我欺骗已经通过实验被证实,弗洛伊德当初无法解决而又被进化生物学重新提出来的问题,目前已与认知心理学产生了关联。
  生物学家戴维·巴拉什认为,“尽管我们对潜意识所知甚少,但它却是真实存在的,它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在影响我们的行为,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我们可以推测,潜意识是进化过程的产物,同时,因为它既普遍又‘正常’,我们推测它应该也是一种适应环境的产物”。我觉得,这一观点,也许就是人类自欺行为的理论依据。如果我们能在潜意识中欺骗别人,必定也能感知潜意识信息。如果没有敏锐的观察,并且随时随地解读他人的反应,是不可能蒙骗别人的。因此,如果自欺的标准进化理论是正确的,如果我们欺骗自己是为了更好地欺骗别人,那么,我们在潜意识里,肯定都是天生的心理学家,不仅能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人的行为,还能精确地推断出他人的心理状态,同时,这一切还在我们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进行。借用生物学家约翰·克雷布斯的用语,我们全都是潜意识的“读心者”。
  从相关文献中,我们可以看到,各个心理学派虽然对于潜意识有着种种不同看法,不过已有足够的证据显示,许多心理过程都是在潜意识中进行的。弗洛伊德的所谓“本我”,就像一锅沸腾的汤那样,简直无法抑制。1932年,就在弗洛伊德过世之前,他的同事桑多·费伦奇发表了一篇文章,其中透露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信息,那就是,未经开发、处于潜意识阶段的知觉,影响了我们与他人的沟通。费伦奇认为,潜意识中的诸多想法,能够通过类似口语密码的形式传达出来。在我们的日常对话中,可能表面上传达了一种意思,而暗地里却又透露出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自欺是欺人的前提。从生物进化学的角度看,这个观点是说得通的。若想在对方身上行使欺骗和操控,就必须在重重黑幕下秘密进行,才会产生更大的效用。这个黑幕密不透风,就连执行者本人也被蒙在里面,完全看不清自己的计谋。至于“相信我们百分之百地了解自己话语中的含义”,可以说这是过时的笛卡儿哲学的后遗症,因为只有笛卡儿才相信人类的思想是清晰可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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