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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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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兽异同  

2016-12-30 12:52:44|  分类: 西窗杂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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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为什么不说话》,是一本有趣的书。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位自闭症患者,她从自己的亲身经历谈起,得出一个重要结论:在某种程度上,动物和自闭症患者有更多的相似之处。因而,这本书的副标题就是“以自闭者的奥秘解码动物行为之谜”。读完这本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透过动物行为,我们反而能够更加深入地了解兽性和人性之间的异同。
  人的大脑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而是有三个独立的部分,各自为政。大脑中最为古老的部分,位于头颅的最低层,掌管基本的生理需求,为爬行动物大脑;接下来是大脑旧皮质,负责处理情感,为哺乳动物大脑;最后就是大脑新皮质,哺乳动物也有,但仅在灵长类、尤其在人类中最为发达。这三个部分由神经纤维连接,但每个部分都有一定的自主性。可见这是一个“三位一体”的大脑,人类大脑与动物大脑独立并存,因此,可以肯定地说,人性之中存在兽性。
  人类大脑的特点就在于我们拥有发达的新皮质,它可以把大脑各个部分更有效地联接起来。所以人类才有种种复杂的情感和行为,而动物的情感则单纯得多。比如,狗能对主人始终保持忠诚,无论主人对它如何,恐怕这也是人类喜爱狗的原因之一。人类大脑的这一整合能力,主要位于新皮质的额叶区。若是额叶区出现问题,信息的整合就会发生障碍。这正是自闭症的起因,因为动物的额叶本身就不发达。在某种意义上,儿童的额叶也未发育完善,因而儿童或自闭症患者就更相似于动物。所谓“赤子之心”,形容的也正是儿童时期特有的纯真。由于作者本人就是自闭症患者,因而她对纯真的体会格外具体生动,有时她甚至能够想动物所想,因而被不少饲养场聘为顾问。
  由于额叶的发达,人类拥有概括能力,能够从个别事物推断出整体概念;而动物只能认识个别对象,无法举一反三。人类具有发达的联想能力,很显然,这是人类拥有智力的基础。人类是编故事的高手,任何细节,无论它们多么杂乱无章,总能将其理顺,使之成为一个自洽连贯的故事。但人类因此也付出了代价,由于额叶对于各路信息的整合,致使我们的认识带有更多的整体性,我们常常会对某些细节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也就是说,我们的所视所闻,其实只是我们所关心的内容,我们常常只见森林不见树木。但对于动物来说,情况恰恰相反,动物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这意味着,动物具有发达的关注细节的能力。也许在动物的视域内,这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任何一个细节变化都能引起动物的警觉。儿童时期的多动症恰好也具有这一特点,但在成人看来,这是不专心的表现。殊不知,当额叶的整合功能尚未完善时,专心谈何容易。于是,动物的某些超常功能也就有了解释。动物尽管不会语言,但是它们察言观色的能力却十分惊人。狗在这方面的能力更是突出。
  这本书的作者认为,动物不如人类聪明,原因就在于它们对世界的认知完全被大量具体的细节所束缚,概括能力严重匮乏。与动物相比,人类拥有概括类推能力,但关注细节的能力却在严重退化。关注细节,成了人类的弱项。有时我们甚至还会犯过度概括的毛病,比如以“竞争好斗”来概括西方人,以“和谐合作”来概括东方人,这种概括,抹煞了个体的人的丰富性。
  群居动物普遍存在等级秩序。等级秩序不是坏事,它的好处在于,最大程度减少动物个体间的打斗,维持稳定秩序。若是一群动物中的个体彼此势均力敌,它们就会一直决斗下去。在动物中,谁是老大,谁说了算,是靠蛮力拼搏而赢得的。至于其他个体,它们若是在群体之中长大,成年后就会知道,只要在等级秩序中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就没有必要再挑衅闹事。所谓害群之马指的就是由于某种原因而不懂得安分守己的个体。如此说来,人类的行为方式与动物何其相似乃尔。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期,人类也是依赖蛮力征服天下的。不同于动物的是,当人类这样做时,常常还要为自己的行为套上正义的光环,比如说替天行道。
  动物世界里没有民主。这恰恰表明,民主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性而非兽性。民主制首先肯定,人类群体中的成员彼此之间、是平等的关系。需要强调指出的是,这种平等并非指体能、才智的平等,而是指权利、人格的平等。人们的体能、才智,是不可能平等的,因而才有动物群体的等级制;而争取权利、人格的平等,恰恰是人类社会才有的专利。只有在个体权利平等的基础上,才有可能讨论政府权力的合法性及其监督问题。
  我在这本书中读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一位女士养了好几条狗,狗与狗之间已形成了等级秩序,但是女主人却对处于底层的弱者滥施同情,她对病狗、瘦狗宠爱有加。她的做法违背了动物世界的自然规则。于是,每当女主人不在时,领头的狗就猛烈攻击弱者,事情最终以悲剧收场,所有处于弱势地位的狗最后都身受重伤,病得更重,瘦得更厉害。由此,作者告诫养宠物者,在动物世界里,不存在同情弱者之说。养狗的人首先要让家中的狗明白,家庭所有成员的位置都在它们之上,以免它们狗眼看人低。养狗的人还要尊重狗与狗之间自然形成的等级秩序。这就是说,人与动物之间的地位不可能是平等的,人不能与狗讲平等,否则狗反而会成为的“主人”,因为等级是动物世界的通行法则。人就是人,狗就是狗,人性与兽性是不可通约性的。
  十万年前,人类曾经与尚未演化为狗的狼共同生存,狼的许多习性影响了人类的成长。狼猎食时集体行动,狼有复杂的社会结构,狼群中同性别非家庭成员之间会有忠诚的友谊,狼的领地意识非常强烈。狼的这些习性,我们的人类祖先还不具备。这不是猜测,只要看一看我们人类的近亲灵长类动物的行为方式就能明白这一点,比如说,大猩猩主要的社会关系就是双亲和后代的关系。如果说我们人类从狼那里学会了如何与没有血缘关系的个体进行合作,这一点也不夸张。文化演进总是建立在互相合作基础上的。人类能从灵长类动物中脱颖而出,有赖于我们的祖先曾经有过一段“与狼共舞”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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