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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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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孙桶  

2016-02-12 22:52:49|  分类: 西窗夜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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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堂弟结婚的那天,派了十多个人去新娘家取嫁妆,我也在其中。我的任务是挑子孙桶。担子虽然不重,但是责任重大。别的取嫁妆的人要是感到累,可以随时停下来脚步,抽一根烟,歇一口气,挑子孙桶需要一肩到家,不能歇。子孙桶太神圣了,从坤方到乾方,一路上不能着地。挑子孙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挑的,必须请阴阳生确定属相。只有属相不犯冲的的人,才能担当如此重任。
  故园乡间旧的婚姻礼俗,有不少隐含生育的意味。比如传袋,新娘乘坐的轿子到了男方家门口,必须由长辈在前面以袋铺地,新娘下轿后,要踩在袋上,踩完一个,把后面的袋子再传到前面去铺路。就这样,新娘踩在袋上,走进了夫家。“袋”“代”音同,传袋寓意“传代”。又比如鸡蛋,子孙桶里总要放上一些蛋壳染成红色的鸡蛋。蛋无非包含着这样一种法术含义,祈使新娘早生贵子、多生贵子。这种基于模拟巫术的做法在世界上很多民族中都曾流行过。而被称为子孙桶的马桶,从名称就能看出生育的意义。
  马桶与生育直接相关,这一问题早已引起民俗学专家的注意。有人是这样解释的,马桶叫“子孙桶”,用马桶作象征物,一是因为它与生殖器官常常接近,二是因为这个桶状之物与妇人的孕育器官和生产通道相似。这似乎也说得过去。但是也有人认为,旧时接生,需要依靠马桶。生活中偶尔会有大人对自家小孩说,你是生在马桶里的,但那往往是嗔怪小孩太笨,并非确指其事。如果真有小孩被生在马桶里,那不是私生子,便是缺手少脚缺鼻子少耳朵的坏孩子,正常情况下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
  然而如今被人们认为是特例的事情,并不等于往昔也是特例。清末盛宣怀档案中的一封信函,让人看到了另外一种情况。信函是盛宣怀的堂兄盛宇怀写给盛宣怀的。那时,盛家有孕妇即将临盆,于是全家人正在忙着做各种各样的准备。信中有语,“吾家妙诀,不用马桶,生在床上。产母无临盆之苦,无力乏之虞,床上多铺旧絮旧布,即稍不洁净,亦何妨?若用老娘,万不肯听我们生在床上,必要显其临盆手段。产母吃亏在此,误事亦在此,慎之”。
   盛氏是常州人,写信的具体年份虽不清楚,但是从信封信笺形式和函中所述其他内容看,大致可以断定在光绪时期。由此可见,至晚在光绪中叶,至少在常州一带,生小孩还在普遍使用马桶。不过此时生育风习正在发生变化,一些开风之先的人家主张在床上生产。但是这一新法自然受到代表习惯势力的“老娘”即催生婆的反对,因此盛宇怀劝说盛宣怀在是否请“老娘”的事情上要慎之又慎。因担心弄脏床褥,盛宇怀提出“床上多铺旧絮旧布”,至于这些旧絮旧布是否卫生,是否会对产妇产生感染,鉴于当时有限的卫生知识,盛宇怀并未顾及。
  就是这么一封平平常常的家信,就是这封家信中的寥寥数语,让今天的人明白了为什么马桶被称为子孙桶,揭开了众多学者的不解之谜。
  我见过一幅苏州桃花坞木刻年画,叫《闹新房》。此画作于光绪二十六年,现藏于上海图书馆。在画面的显著位置上,有一只子孙桶,几个小孩正争着去拿放在里面的东西。虽然看不清那些东西是什么,但依照我故园乡间的习俗,红蛋是一定有的,可能还有枣子、花生、桂圆、板栗、荔枝,取“早生贵子”“五子登科”之意。不远处是另外一只子孙桶,一妙龄女子揭开了子孙桶的盖子,赫然可见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站在里面。子孙桶的重要、子孙桶的寓意,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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