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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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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的关中战略  

2015-12-09 10:27:48|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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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代末年,隋炀帝杨广发动了第二次征讨高丽之役,在后方督运粮草的重臣、前丞相杨素的儿子杨玄感乘隋炀帝大军在外徒劳无功、国内动荡不安民怨沸腾之机,起兵反隋。其时,李密是杨玄感的谋士,他为杨玄感提出了三套战略方案:北据幽州,截断隋炀帝的后路,“高丽抗其前,我乘其后,不旬月赍粮竭,举麾召之,众可尽取,然后传檄而南,天下定矣”,此为上策;西入长安,“据函、崤,东制诸夏,是隋亡襟带,我势万全”,此为中策;就近攻东都洛阳,顿兵坚城下,隋军“理当固守,引兵攻战,必延岁月,胜负殊未可知”,此为下策。
  李密的这一战略分析以极高的准确性预见了隋末农民战争的战略走向,他对中策“先入关中”和下策“攻打洛阳”的分析比较,是极具远见的神思。至于上策,则属于特殊历史时刻的产物,一旦时过境迁,不再具有普遍意义。
  在李密的三策中,杨玄感偏偏选中了下策,理由是“今百官家口并在东都,若不取之,安能动物?且经城不拔,何以示威?”然而,形势发展与李密的预见几乎一模一样。杨玄感起兵虽然声势很大,起初也打了不少胜仗,但一时半会奈何不得洛阳坚城。很快,隋军主力调头南下,会同各地隋军支援洛阳。杨玄感前有坚城、后有敌军、又无根据地可用,转瞬之间陷入了绝境。他再想西取关中,为时已晚,最终兵败自尽。
  真正证实了李密关中战略正确性的人,是唐高祖李渊。大业十三年(617),李渊起兵反隋。李渊属于后来者,与已经率领瓦岗军屡败隋军、威震天下的李密相比,李渊很不起眼。在起兵后给李密的信中,李渊极其低调,一口一个“欣戴大弟,攀鳞附翼,唯冀早膺图篆,以宁兆庶”,自己只要“复封于唐,斯足荣矣”。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物,趁着李密和天下群雄在洛阳一带打得头破血流之机,坚决贯彻了李密的关中战略。
  李渊起兵后不久就亲率主力离开根据地太原,长途奔袭,直取关中,仅仅用了四个月时间就拿下了长安。三年之后,当李唐政权稳定了关中根据地,开始移师东向的时候,关东群雄已经死的死、残的残。李世民在虎牢一战击破窦建德之后,天下大势就已基本确定,剩下的事情就是收拾残局。
  杨玄感兵败之后,李密四处流亡奔波了几年,终于在大业十二年投入了瓦岗军。一入瓦岗,李密如同蛟龙入海,立刻将其雄才大略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先败张须陀、再破刘长恭、收降裴仁基,又拿下了兴洛仓、回洛仓、黎阳仓等隋朝主要粮仓并开仓放粮,一时间“老弱负襁,道路不绝”,很快就“属至数十万”。不过一年时间,瓦岗军就一跃成为全国最强大的反隋力量。李密也取代了瓦岗军初创时的首领翟让,成为新的瓦岗之主。
  就在形势大好之际,李密却患上了“失忆症”,完全忘却了四年前他自己提出的关中战略,而是与当初的杨玄感一样,围着洛阳打转。然而,瓦岗军胜仗打得越多,自身实力损耗得就越严重,洛阳坚城却始终可望而不可及。与此同时,洛阳就像一块吸力巨大的镃铁,吸引着无数像杨玄感、李密一样的群雄前来逐鹿,于是瓦岗军的敌人也就越打越多。特别是与宇文化及之战,虽然瓦岗军最终击败了这支隋军最后的精锐,但瓦岗军也“劲卒良马多死,士卒疲病”。终于,强弩之末的瓦岗军在邙山被王世充以伏兵击败。由于没有根据地,曾经貌似无比强大的瓦岗军竟然就此土崩瓦解。李密不得不去向他的那位族兄李渊投降。然而,像李密这样的人物,谁也不敢放心使用。最终,在遭到李渊猜疑的情况下,李密只得叛逃,叛逃路上,遭到唐军截杀。就这样,一代豪杰以自己的生命为自己当年所说的“引兵攻战,必延岁月,胜负殊未可知”做出了最贴切的注释。
  李密之所以不肯先取关中,他自己有过解释。在瓦岗军攻下回洛仓、达到极盛的时候,李密的部将柴孝和就劝李密直取关中,可李密却说,“君之所图,仆亦思之久矣,诚为上策。但昏主尚在,从兵犹众,我之所部,并山东人,既见未下洛阳,何肯相随西入。诸将出于群盗,留之各竞雌雄。若然者,殆将败矣”。也就是说,李密担心后方不稳,这才放弃了先取关中的机会。
  李密说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但是,万事总不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既然是战略,执行起来肯定会有困难。
  与李渊相比,李密的困难不是最大。李密已经“属至数十万”,而李渊起兵时底子很薄,他以讨伐刘武周为名,募集了一万之众。起兵之后,可能又募到了一些兵,但数量毕竟有限。这样,当李渊率领三万军队远征关中的时候,实际上他的大本营太原是相当空虚的。李渊在进军关中的路上,曾经两度受阻,内部要求“还救根本,更图后举”的呼声很高,可李渊下定决心,直取关中。不是李渊没有困难,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他认为这些困难不足以影响他的战略决策,拿不下关中,只在太原一带晃悠,最终必定是死路一条。只要拿下关中,就算丢了太原,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卷土重来。事实上,历史证明了李渊的英明与正确。
  与杨玄感相比,李密的内部众将确实不够稳定、后方不够牢固,但他好歹还有内部众将、还有后方,而杨玄感临时起兵,根本就没有后方。部队都是征集的民夫,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将领。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密认为杨玄感可以直取关中,而他自己有了那样的条件之后反而不能取关中。
  在邙山大败,瓦岗军瓦解之后,李密走投无路,被迫投唐。就在这种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他身边竟然还剩下两万多军队和王伯当等一批将领。在力量对比上,不比当初李渊率领进攻关中的三万军队弱多少。此时尚且如此,那么瓦岗军全盛的时候,就算内部有问题,力量要打折扣,但总比全军崩溃之后要强得多。当时,李密与翟让之间的关系尚未破裂,瓦岗军内部矛盾尚未激化,李密完全有能力先取关中。
  对于李密放弃关中战略,唐太宗李世民有过一段精彩论述。当时正值李渊向关中进军途中在霍邑受阻,众将既担心突厥、刘武周袭击太原,又担心李密前来争夺关中,纷纷要求撤军。此时,李世民指出,“李密顾恋仓粟,未遑远略”,不会前来争夺关中。历史的发展,证实了李世民的判断。
  更确切地说,是瓦岗军当时所取得的包括仓粟在内的一系列眼前利益,蒙蔽了李密的战略眼光。毫无疑问,李密是当之无愧的战略思想家。在没有受近利影响时,他可以冷静地思考问题,并向杨玄感提出富有远见的战略三策。然而,李密不是一个优秀的战略执行家。当他面对堆积如山的粮食,面对潮水般涌来的追随者,他马上就昏了头。这些近利可能会受到损失的恐惧感压制了他的战略思维,使得他在不知不觉中高估了战略执行过程中的困难以及近利可能遭到损害的风险,而低估了一个正确的战略决策所带来的无法以战术胜利所取代的长远收益。
  有关这一点,作为当局者的李密,自己未必完全清楚,而作为旁观者的李世民却洞若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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