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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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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的外来物种  

2015-12-23 13:52:48|  分类: 故国神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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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中国人常吃的主食为例,过去只有大米、小麦、高粱、谷子和大豆,它们被中国古人称为“五谷”,即稻麦黍稷菽。可是现在,高粱和谷子的种植面积远远不如玉米,大豆也从主食变成了副食。发生这种巨大的变化,是因为我们的祖先陆续发现并引进了产量更高以及更适合中国人肠胃的新型农作物,使我们今天的食物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就连“五谷”里的小麦也属于引进的外来品种。考古发现,虽然四千年前黄河流域已经出现了小麦种植,但是规模很小,产量很低,种植区域仅限于陕西西部的一小块地方,始终未能推广到整个中原地区,更没有推广到中国南方。大约到了商朝,原产于西亚的新型小麦和大麦通过中亚、新疆传入陕西。这种外来小麦的单产和适应能力远远超过黄河流域土生土长的小麦,很快得到了生活在陕西一带的周人的认可。
       在商周时代,人们管大麦叫“牟”,管小麦叫“来”。那时候,人们在《诗经·周颂》里深情地唱道,“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意思是说,天帝赐予我们大麦和小麦,让我们进行试种和推广。在周人的种植过程中,土生土长的“国产小麦”很快灭绝,来自西亚的“进口小麦”凭借产量优势和品质优势从陕西向内地慢慢扩张。
       “进口小麦”的扩张,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在商朝,周人把小麦作为贡品敬献给商王。由于小麦非常稀有,商王不敢吃,拿来祭祀天地鬼神。周代的小麦种植区域已经从陕西扩展到了河南西部。但是,在许多地方,古老的种植习惯仍然挥之不去,大多数炎黄子孙不愿意种植小麦,甚至不敢种植小麦。
       春秋战国时期,南方人的主食是稻米,北方人的主食仍然是谷子,很多诸侯国不懂得吃小麦,有的人一生从未见过小麦。在秦汉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方人用“鱼米”待客,北方人则“杀鸡煮黍”,小麦依然上不了台面。在隋朝和唐朝初年,除了陕西、河南和河北等地,其他北方居民把小麦视为“杂稼”,觉得它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庄稼。淮河以南的居民吃不惯小麦,认为它口感粗粝、缺乏营养,并把“麦饭”当成贫穷的象征。
       直到唐朝中后期,小麦才真正成为北方人的主食。当时大唐国力强盛,长安成为世界第一的国际大都市,中亚和西亚诸国的胡人纷纷来长安定居,他们以小麦为主食的饮食习惯影响了长安居民,进而也改变了周边居民的饮食观念,使小麦的地位陡然上升。
       从唐代一直到明代,淮河以南的多数居民仍然不能接受小麦,他们认为小麦有毒。唐代名医孟诜在《食疗本草》里说小麦有毒。另一位唐代名医孙思邈在《千金食治》里也说小麦有毒。宋朝文人方勺在其笔记《泊宅编》里说小麦有毒。宋朝另—位文人温革在其笔记《琐碎录》里也说小麦有毒。明代杭州有个美食家高濂,著有一部《遵生八笺》,专谈怎样养生,他说小麦味甘、性凉、无毒,但是磨成的面粉有毒性,不能常吃,更不能配猪羊肉同吃,否则会脱发、长疝气、小便阻塞,非常危险。甚至到了清朝。一个名叫王士雄的南方医生也说面粉是有毒的。袁枚是清朝美食家,多才多艺,博学多识,他在陕西做过官,常吃小麦。后来回南京隐居,翻看古人医书,发现药王孙思邈说小麦有毒,竟然吓坏了,从此再也不敢吃小麦。他去朋友家吃饭,如果人家准备的主食是面条,他就把面条捞出来,用清水冲洗几遍,然后再吃,他相信只有这样才能去掉小麦的毒性。
       跟小麦一样,西红柿作为一种引进物种,也曾经遭到过部分中国人的怀疑和抵制。古代中国并没有西红柿,直到明代末年,西红柿才从南美洲辗转引进到中国,而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西红柿才在中原大地广泛种植。西红柿富含维生素,对人体有益,可是它的推广极为缓慢。因为许多人认为它是有毒的。
       虽然一些物种在引入中国以后受到了长久的误解和敌视,但是历史长河是如此漫长,华人与海外的交流是如此频繁,物种引进的进程从来没有停止过。
       原先中国只有小蒜,那是一种不分瓣的独头蒜。原先中国没有大蒜,大蒜是张骞通西域后从中亚引进的。原先中国只有水芹,没有旱芹。旱芹又叫西芹,是宋元时期从西亚引进的。原先中国只有沙果,古人把它叫做“奈”,没有苹果,苹果是三国时期从东南亚引进的。原先中国只有大葱,没有洋葱,洋葱是清代末年引进的新物种。原先中国只有花椒,没有胡椒,更没有辣椒,胡椒和辣椒分别在汉代和明代引入中国。原先中国只有小米,没有玉米,玉米是明代从南美引进的新物种。
       原先中国也没有花生,没有红薯,没有石榴,没有西瓜,没有土豆,没有菠菜,没有葡萄,这些食物统统都是“进口货”,后来在神州大地上广泛种植,好像它们一直都是土生土长的东西。
       菠菜原产伊朗,后来传到尼泊尔,又被尼泊尔人引进到中国。尼泊尔在唐代的发音是“波棱”,所以唐代人把来自尼泊尔的菠菜叫做“波棱菜”,元代以后才简读成“菠菜”。葡萄是汉武帝时进入中国的。它的家乡是大宛国。大宛是汉代人的叫法,大宛人管自己的国家叫budawa,用汉字转译,就是“葡萄”。
       现代中国人常吃的主食、蔬菜和水果,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来自外国,而且连名称都是外来词,只不过时间长了,人们已经忘记了它们是外来词。
       如果没有这些从异国他乡引进来的物种,现代中国人的食物会是什么样子,将很难想象。八大菜系中的川菜和湘菜将不复存在,因为这两大菜系不能没有辣椒,而辣椒来自南美。兰州拉面和羊肉夹馍也将不复存在,因为拉面和馍馍主要是用小麦面粉制成,而小麦来自西亚。大小餐馆和百姓餐桌上最常见的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土豆烧牛肉、上汤菠菜、拔丝红薯,也都不可能见到,因为西红柿、黄瓜、花生、土豆、菠菜、红薯分别来自南美、西亚与荷兰。
       现在到处都有人在种大蒜,到处都有大蒜种植基地,每年靠大蒜种植富裕了几千万农民,靠大蒜交易培育了几万个富翁,靠大蒜出口赚取了大量外汇。假如西汉时期没有从中亚引进大蒜,现在的大蒜种植、大蒜交易和大蒜出口都将是天方夜谭。明末清初和建国后的大锅饭时代,天灾人祸,饥民遍地,稻麦产量低得可怜,全国民众依靠大面积种植的红薯和土豆延续了生命。
       现在外国人学汉语,往往要学唱一首中文歌曲《茉莉花》,仿佛茉莉花是中国的国花。其实茉莉也是“进口货”,它是在西晋时从印度引入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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